良久,头顶没有任何声音,周衡伏地不敢动,却不敢不解释:
“但微臣从不是见风使舵之人,微臣所做的一切,皆是遵从本心。”
棋盘上,容策吃掉了他那颗欲退的黑子,捋了捋宽袖:
“户部交给你了,替朕管好钱袋子。”
“还有,杨、李、薛等人充公的良田土地发放一事,由你负责去办。”
那些以“奸臣”罪入刑的朝臣,除了抄家财物充公之外,原本所有的田地被新君开恩,就地分发给附近的流民与无地佃农,限期三月内完成清册造籍、勘界分授。
这是件十分棘手的事,办好了会让其他朝臣心寒,办砸了会激起民怨,动摇新君威信。
周衡面露难色,
“陛下……”
“莫要让朕失望。”
容策直接打断他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
候在屏风外的于海听见脚步声,迅速取下一旁横架上的黑狐毛外氅,给男子披上后,躬身掀开棉帘。
寒风凛冽,容策自行系上风带,问道:
“叫你查的事,可有头绪?”
当年母妃的死他一直觉得有蹊跷,就算容简刻意隐瞒父皇薨逝的消息,母妃也没那么好骗,一封假的圣旨就能把她骗到行宫。
容简和他的人,母妃一个都不会信。
其中,必定有什么别的隐情。
于海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
“陛下恕罪,此事年久日远,宫里的老人们又都……”
一个“没”字刚到嘴边,他赶紧咽了回去,
“都被撤换,故而,故而奴才还得再花些时日细细查访。”
“陛下放心,奴才定不负圣望,加紧查证。”
见他没有多言,于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跑着跟上男子的脚步,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让他赶紧有所突破,否则小命不保。
二人踏上檐廊,于海忙上前打帘子,却不料男子走了两步后,忽然驻足,冷冷看向他。
殿内明显不是从前的气味,寝榻上锦被的铺放方式也不对,他的寝衣,也没有按穿衣的顺序挂在衣桁上。
下一瞬,珠帘轻响,从湢室走出来两个脸生的宫女,娇娇软软上前行礼:
“奴婢见过陛下,请陛下移步沐浴。”
寝殿内照例没有放炭盆,但这两个女子却身着单薄的宫装,玲珑曲线若隐若现,领口微敞,腰间的绑带也系得随意,轻松一拉就能散开。
容策闻着那股刺鼻的脂粉味儿,皱眉闭了闭眼,侧眸看向一旁自作主张的狗奴才:
“在朕身边,伶俐是好事,但太聪明的人,会死得很快……”
一番无甚起伏的话砸过来,于海早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僵着冷汗浸湿的后背,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奴才该死!”
“请陛下饶了奴才的狗命!是公主说她身子不适,奴才……”
容策不屑理他,抬脚向外殿的书房走去:
“恢复原样,叫谢泾过来,自己去领三十板子。”
谢泾已任内禁卫统领,他来得很快,卸下佩刀后步入殿内抱拳行礼,容策将正翻阅的军报放下,抬手示意他起身,往后靠在椅背上:
“王凛问江宁总兵的人选,你怎么看?”
谢泾摸了摸脑袋:
“他自己不就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