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梨没想到他还真的计较这个,那不过是当日她为了活命不得已才说的话,她紧抿着唇,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回答。
幸好此时,殿外通报:
“沈侍郎到!”
“陛下……”
沈缄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行了个礼,抬头瞧见一坐一站的两人,一旁的小姑娘还是惯见的不知所措,一脸惶恐,而斜靠龙椅上,悠闲支着手的男子却露着莫名玩味的笑意,看着心情不错的模样。
沈缄收回诧异的目光,道:
“一切已安排妥当。”
容策看过来,坐直了身子,面上笑意更深:
“好。”
“看紧他。”
沈缄应“是”,随即又道:
“陛下,今日英国公被宣召入宫,微臣想,那宁阳侯会不会有所准备?”
容策嗤笑一声:
“朕会蠢到对他故技重施?”
“不用管他!”
他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瞧着清亮的茶汤泛起涟漪,挑了挑眉:
“给朕好好盯着他那几个儿子。”
他二人说话,身旁男子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开,月梨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都松快了,呼吸也顺畅许多。
她趁此机会赶紧收拾了案桌上的碗箸和杯盏,一股脑儿放入托盘内,微微行了个礼,便躬身步出殿外。
尚有些发颤的白皙小手轻轻地带上殿门,月梨侧头看到李忠领着一个男子,迈步上了一旁的穿山游廊,她赶紧离开。
二人行至正殿门外,李忠停下脚步:
“你在外稍候,咱家进去禀报。”
见他神色焦虑,又劝道:
“放心,你家国公爷在凌泽轩有人瞧着,陛下问过了他的病情,你也能立刻回去。”
男子面无表情地抱拳,应了声“是!”
乌云遮月,此刻的凌泽轩安静异常,卧榻上的英国公张辅动了动耳廓,接着缓缓睁开眼,与病弱迟暮的面容极其不协调的,是他那双被褶皱包围的眼眸中,锐利的目光。
张辅根本不相信容策要他入宫是真的替他诊治,不过是想试探他真病还是假病。
果然,一入宫就把他身边的一个亲卫打发回府拿脉案,而另一个,则以容策忙碌无暇亲自过来看他为由,被叫去了御前询问,留他独自一人在此。
不过,他却想不到容策准备如何试探他。
四周安静异常,以他多年的武将经验,可以肯定整个凌泽轩都没有人。张辅缓缓起身,察看四周。
除了他身下的床榻,这屋子里只有简单的几样什器,桌椅案几而已,还有一方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屋子里温热,有明显的炭火味,他转头看过去,只见两个炭盆都离床榻甚远,分别放在书架旁,和挂着坠地的青色丝帘的槛窗下。
张辅眯了眯眼,还未等他从疑惑中反应过来,只听见两个炭盆一前一后突然发出了“啪啪”的爆裂声,紧接着,就是两道火光窜起。
火苗瞬间吞噬了丝帘的一角,而另一侧,书架也不可避免地被点燃,那突然爆发的火势,根本来不及扑救!
张辅几乎是立时本能地起身,但他忽的反应过来,若是他动了,便坐实了他装病的事实!
他一下僵住,双手抓紧了锦被,眉间皱得突起。
容策这个卑鄙小人,竟想出这种下作的法子来试探他!
纱帘几乎是瞬间燃成一片,烧落的碎片掉落,火舌却迅速蔓延,舔舐着紧闭的窗棂,那满满一书架的书册更是烧得噼啪作响,浓烟翻涌而来,张辅忙捂住口鼻。
如何是好?
不跑,他会被活活烧死,跑了,落得欺君之罪,连累张氏全族!
可恶的竖子容策!
此刻,张辅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