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缄刚到西苑入口,就见紧邻宫禁的甬道上,过来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为首的男子阔步向前,纵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怒意。
沈缄不觉一怔,陛下上回这样发火,还是听说襄王容笙被哀帝容询的强力削藩逼得在府中自尽,但他却不能第一时间宰了容询为兄长报仇。
否则以陛下的性子,谁若是惹着他,立刻就还击了,不可能让自己气成这样。
可是不应该啊。
适才他刚刚步出顺贞门外,准备钻入官轿回府,却又突然被陛下唤回,诧异之下,便问了传话的内监其中缘故。不过在他看来,公主身为人子,提出要为自己的父亲守陵,乃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就算提到容询触及陛下的逆鳞,可他们父子几人已死,就连容询的心腹死忠之臣也灭了个干净,应当早就放开了,陛下何至于如此生气?
容策回头见身后的人磨磨蹭蹭的迈不动步子,当即回身快走几步,直接将她的后颈衣襟提起拉着她往前走。
沈缄惊异地瞧着小姑娘轻呼了一声,被男子如同拎猫儿一般拎了过来。他上前还未行完礼,容策朝他吩咐了一句:
“去狗房!”
沈缄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但看男子那张冷脸,不敢多言,只得应声,先行进入西苑,示意迎上来的守卫不必跟着,自己取了狗房的钥匙入内。
偌大的园子里,点着稀疏的几盏烛火,杂草枯枝遍地,瞧得出的破败荒芜。
其实从灵帝容简开始,皇室对骑射狩猎便日渐疏懒,西苑的珍禽异兽也逐年减少,到了容询即位,因他一向多病,西苑便彻底荒废了。
如今只剩下狗房犬舍,豢养着宫中禁军专司巡夜、办案循迹用的猎犬。
远远的,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月梨被男子提着斗篷的帽颈处踉跄而行,系带勒着她的喉咙,她只得伸手用力抓住,试图留出些空隙。
男子听见她咳嗽不止,在她就要喘不上气时,松开了手,月梨却因突然消失的力道向前栽去。
沈缄正好将门打开,转身就见小姑娘一个趔趄向他这边摔过来,他本能地伸手接了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
“公主……”
月梨撑着身旁人的手臂稳住身形,一面大口喘气,说不上话来。
身后的容策见她索性竟赖在沈缄的怀里,冷笑一声,又上前抓住她的胳膊,直接把人拽进去。
里面是个颇大的庭院,廊下有几只破旧的宫灯,四周的回廊圈着围栏,犬舍一间一间排开,几头黑背猎犬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早就趴着铁栏杆,龇牙吼叫不住。
那猎犬足有半人多高,双目泛着幽光,獠牙森然,涎水滴落,脖颈上的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月梨吓得脸色苍白,摇着头不敢上前,拼命往后缩,但手臂却被男子越抓越紧,
“不是要给你爹尽孝,给你爹守陵么?”
“躲什么?”
月梨愣了愣,不知他此言何意。
容策看向沈缄:
“去把门打开!”
沈缄看了一眼懵懂无辜的小姑娘,犹豫着开口:
“陛下,还是……”
容策睨他一眼,沈缄只得噤声,打开了旁侧一间看似杂物房的门,先行入内。
月梨见屋子里亮起烛火,还没细看里面有什么,便被大力拉了进去。
容策将手里的人儿随手一扔,看向沈缄:
“出去等着!”
男子的目光寒冽不容置喙,沈缄只得垂首应“是”,出去带上了门。
月梨直接摔在地上,溅起一层土灰,幸好她穿的厚实,又抱着包裹在胸前,并没有摔疼。
但此刻她顾不了这些,双手撑着地抬起头,屋子不大,阴冷异常,而她面前摆放着两个陶瓮,外观看着新,但做工却粗糙,一点儿也不像宫里该有的东西。
她心下诧异,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容策,对上他冷戾的眸光后又赶紧挪开,再看向陶瓮。
这大小……
她突然想到了被做成人彘的戚夫人……
不会是要剁了她的手脚,把她放入瓮子里吧?
强烈的恐惧感让她往后瑟缩着想远离这东西,虽不知自己只不过是请求为先帝守陵,为何会招来杀身之祸,而且还是这样残酷的方式。但身旁这个男子,是个动辄对人施以极刑之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浑身冒起冷汗,肩膀和大腿根处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不禁抱紧了双臂,忐忑之下先开口:
“皇……皇叔祖恕罪,皇叔祖饶命……”
容策听见这话,低头瞧着她瞬间苍白的小脸和眼中的惊惧,顺着她的眸光看向那破陶瓮,顿时明白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他蹲下身,扣住了她的后颈,冷笑一声:
“别怕,你有什么好杀的?”
掌心的触感温热软柔,他抚上去的时候还颤了颤,能感觉到她搏动的血脉,容策侧头看过去一眼,因刚才的挣扎,她领口微微敞开,瓷白肌肤透出青色的血管,往下延伸至暗处,连着剧烈起伏的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