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起食指点了点韩迟云的心口,而后那顽劣的手指便从对方胸前一路向下滑去,直到滑至小腹。
还要继续向下时,韩迟云一把拍开姚木槿的手,斥道:“休要胡闹!”
姚木槿“嗤嗤”地笑着,起身去了灶间,再不搭理韩迟云。
韩迟云独自在屋内又坐了一会儿,眼看着时辰不早,今日出门时孟夫人特意交待家中诸人全都早些回家,夜里要开家宴。
他这便从荷包内摸出一块银子,放在姚木槿的桌上,而后拿起那朵“绿珠堕楼”,离开了姚家。
姚木槿在灶房听到屋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知晓韩迟云走了,遂放下手中瞎忙的东西,盯着墙面了好一会儿呆。
直至日影西斜,她悻悻地更衣净手,进城去往顾沾沾处过中秋。
程厌今夜不当值,早早便买了好酒好菜到顾沾沾那儿。顾沾沾给崔大娘放了假,让她回家过节。
夜里只这兄妹三人,饮酒赏月,吃团圆饼,享受了久违的欢乐。
今夜难得程厌和顾沾沾没有吵架,也没有互相埋怨。而姚木槿也将韩迟云挥之脑后,只与程顾二人欢喜笑闹。
姚木槿想不通韩迟云的情爱之说,既然想不通,她就不想了,她从不为难自己。
韩迟云原是想得明明白白的人,可那天夜里生的一件事,却让他陷在这“明白”之中死去活来。
——那天夜里,他梦见了姚木槿。
姚木槿出现在韩迟云梦中的时候,并未挑花担,也未穿平日里惯常穿的那身粗布衣裳。
她如初生赤子,拂开暮色,向他走来。
仿佛初初落入红尘的洁雪,不被外物牵扯,又好似一条白蛇,逡巡在幽情的边缘。
苍穹的月亮掉了下来,摔在草丛里,铺开一地缠绵悱恻。
白蛇从树枝间游过,鳞片熠熠生辉。
他躺在冰冷的月辉之中,感觉自己正被纤细温柔的指尖掠过。
滚烫的,炽烈的,他喘息着欺身而上。
拟把疏狂图一醉,风过危楼,望极春愁。
姚木槿笑着将头松开,黑如瀑,淌过雪白肌肤。
温软,缠绵。
风花雪月。
……
韩迟云猛地翻身坐了起来,像被抽去三魂六魄一般静滞榻边,面色忽青忽白,忽红忽紫。
坐了好大一会儿,他突然回过神来,愤怒地一拳砸在榻上。
他梦到了不该梦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出“格格格”的细微声响,而梦中那条白蛇则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于虚空之中静静地注视着他。
韩迟云一动不动,努力回想着,想着那白蛇的可厌、可恨之处。
他知道,此刻惟有厌恶能让他保持清醒,否则他必将溺毙于那无可言说的梦境之中。
他想,她爱钱,几十两银子就能让她陪酒,三十贯就能让她往潭水里跳,甚至一千贯根本就不知道花去哪儿了,如此爱财如命之人,有何可爱?!
他想,你给她钱,她就对你温柔旖旎,倘若别人给她钱,她也必然会对别人柔情脉脉。
简直庸俗不堪!
他努力恨着,可转瞬之间,那条柔滑的白蛇又爬上了他的心口,千万枚鳞片同时刮擦着他的灵魂,又痒又疼。
他咬紧下唇,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胸膛亦随着波澜的呼吸起伏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