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追着我跳下去的?”姚木槿愕然。
“那可不。他从船舱冲出来,叫艄公放舟下去救赵小官人,谁知听说你也跳了,嘿,他就立刻跟着跳了。艄公放舟还要好半晌,等舟放下去,你们早游得不见人影了。”
芄兰咂巴着嘴,言及此事,似乎心情十分复杂。
“姚娘子,实话跟你说,相府里多少丫头都想往大官人身边凑,可大官人却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你若真入了他的眼,哪怕是给他做妾,今后也必然有你享不尽的好处。”
“他又不是打算出家当和尚,为何如此不近女色?”姚木槿问道。
芄兰拧着眉头想了想:“往好听的说,他这是君子之姿,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管外面多少男人龌龊不堪,他自有他的清高。往不好听的说,就是——认死理,一根筋,犟得很。”
说完这些,芄兰眄目打量了姚木槿一番,继而又笑道:
“娘子生得真好,也许我们家大官人不好别人,就好娘子这样的。从前是没遇上,现在遇上了,便是姻缘天注定。”
姚木槿的脸蓦然烫,知晓自己此刻十有八九已是面泛红潮。
她低下头,心里颤颤的,不再说话,只细细回味着芄兰的言辞。
想到韩迟云为她跳江,她的心就像沾了蜜,浮起一股湿漉漉的香甜。
又想到韩迟云被晕船折磨得只能躺在榻上的样子,姚木槿忍不住抿唇偷笑。
转而又想起刚才在汀洲上生的事,心里愈甜得不像话——她的身上到现在还残留着被韩迟云拥抱时的触感,彼时他抱得那样紧,紧得她都已经觉得疼了。
可她却什么也没说,她忍着那甘之如饴的疼痛,任凭他如何。
甚至想要他,再多一些。
哎哟,面颊烫得似火烧,想这些,怪不要脸的。
姚木槿将喝完姜汤的空碗还给芄兰,向对方道了谢,又问道:“眼下是什么时辰?”
“寅牌了。”
姚木槿这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竟已至五更天,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待天色大亮之后,这艘船便要重新起航,向着临安行去。
今夜来来回回折腾了这许久,知晓此刻已是寅时,姚木槿也便没了睡意。她将身上盖着的薄被拉了拉,抱膝坐于榻上。
芄兰站在桌案前,收拾空碗和食盒。才刚把食盒收拾好,忽听外面传来叩门声。
“咚、咚、咚”,很轻,却很是沉稳。
“这时候谁会来?”芄兰疑惑。
房中二女愕然对视一眼,姚木槿慌忙拉过外衣外裙,手忙脚乱地往身上穿。
芄兰待姚木槿穿好了衣裳,这才快步走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韩迟云。
“大官人怎么来了?!”芄兰惊讶地轻呼出声。
“我来看看。”
姚木槿在房中听说是韩迟云来了,又慌又喜,顾不得别的,将鞋一靸就向外跑,像只小兔子似的。
隔着三步的距离,二人面对面站定,凝眸对视,你的眼中有我,我的眼中有你。
韩迟云也换了一袭干净衣衫,头重新梳好,一顶白玉小梁冠更衬得其人如瑶林玉树一般。
可他的面色却是苍白的,唇上亦无血色,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满疲惫,似乎他刚才在某个不为人知之处,自己跟自己打了一仗。
没人知晓他是如何天人交战,但疼痛和灰败却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