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仪式一结束,原本围在祭台周围的人便一改之前的肃穆,纷乱起来。
陆濯正要走去曲繁枝身边,谁知,面前人影散乱,不过转眼,便将曲繁枝的身影遮蔽了,陆濯再看过去时,人已是不见了。
他四处逡巡了一下,人影幢幢,熙来攘往,却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那人。
他的眉心不由得轻攒起来。
正要举步去寻时,一个人影却是横跨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那是个巫族娘子,也是盛装打扮过的,微抬着眼看他,手里拎着一盏花灯,想是一会儿要到月泽湖中去放的,一双眼睛在额间月牙银粉花钿的映衬下,好似也闪着光。
这一抹艳色,哪怕是放在今夜的青芜墟也是很惹眼的媚,陆濯却半点儿未瞧在眼里,这张脸之前在湖边曾见过,陆濯的眼力与记性都极好,不会错认,何况,此人那热切的目光于陆濯而言也绝不陌生。
那当中的情意他并非看不懂,却半点儿没有搭理的意愿,他皱起眉来,眼里的不耐几乎凝为实质。
那巫族娘子自然是阿菁了,敏锐地察觉到陆濯眼底的冷意,她赶忙收敛了热切的目光,垂下眼,在他耐性告罄的前一刻轻声道,“陆郎君!南娅长老交代,说她先带曲娘子去别处等你,你若要见曲娘子,便且随我去一趟。”
阿菁一壁说着,一壁伸出手来,那掌心里放着一条打满了全无美感的死结的红绳……
陆濯眼底冷意如刀,锋锐出鞘,伸手过去将那条红绳从阿菁掌心抽出,紧攥在手里,冷声道,“带路!”
阿菁垂首提灯,走在前头为陆濯引路。
陆濯则负手在后,稳步跟上她。
自然也有人向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只这月泽湖畔今夜人太多了,又见是一男一女,好些人对视一眼,暧昧地笑笑,谁也未曾上前。
陆濯随着阿菁走离湖边,渐渐将人声丢在了身后。
穿过成片的木楼,走向了密林。林间夜色深幽,只有静谧的月光透过枝丫间的缝隙照下来,如轻纱般笼罩,阿菁手里的花灯投射出晕黄的光,照亮眼前的土径。
四下很静,只能听见隐隐的风声与虫鸣,再就是他们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始终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快,他便快,她慢,他便也跟着慢,未曾靠近过寸许。
阿菁咬了咬唇,终于是停了步,蓦地回身看过来。
陆濯亦是停了步,负手而立,一双眼好似也被夜色浸透,幽沉静默,却又透着丝丝锐利,嘴角轻抿,半点儿没有开口的意思。
阿菁一咬牙,怕自己反悔一般,决然开口道,“陆郎君,我心悦你!”
纵使巫族儿女自来坦率热烈,可这般直白地剖白心迹,阿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刚说完便是羞得垂下了眼。
可等了好一会儿,对面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也顾不得害羞了,她抬眼看过去,这一看,心,猛地一沉。
陆濯仍面无表情立在那儿,眸中的冷意反而更盛了两分。
阿菁脸上的红云刹那间褪了个干净,忙道,“陆郎君,我知道,你已经成婚了。可……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们外面的郎君不都多是三妻四妾的吗?我可以……我不会介意,只要你……”说到后来,阿菁已有些语无伦次。
“我介意!”陆濯却是冷冷打断了她,“我与你不过见了一面,你喜欢我什么?这张脸?你我甚至连姓名都未曾互通,谈何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