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没料到,舱里除了货,真还藏着个一路都不忘读书的人。
再看那几页纸,字写得稳,内容也全是正经文章骨架,不像藏私,更不像乱七八糟的押题本。
“你是赶会试的?”
“是。”
“带着家里人和货一道上路?”
“穷书生,省银子。”裴砚书答得平平。
这句反倒真。
河吏盯着他看了两眼,到底没再多磨,只把那几页纸推回去。
“走吧。”
快船一让开,阿生整个人都松了一截。
“差一点。”
“他们一路就在等。”沈知微把那张被河风吹卷的提要压平,低声道,“就等看咱们这条船上到底藏的是货,还是人。”
知远当年上北船,多半也过过这样的眼。
只是那时替他挡在前头的人,不是她。
掌船人这时才抹了把额上的潮汗,低声骂道:“这月查得邪门,书都快比盐难运了。”
孙小满顺口接了一句:“怎么一下查这么紧?”
“谁知道。”掌船人哼了一声,“像是上头有人在找什么旧东西,先从书船、旧纸和带病孩子走过的路上卡。你们若不是带着那张介绍纸,今夜多半真要叫他翻箱到底。”
船再往前开,天也一点点亮起来。
河面被晨风吹得白,远处岸边却开始多出人烟和楼影。掌船人回头喊了一声:“再过一日半,就进京水口了!”
京城两个字一落,舱里几个人都静了静。
孙小满先咧了下嘴。
“真要进京了。”
阿生抱着书匣,眼睛都亮了些,又像有点怵。
“听说京里人一句话都贵。”
沈知微原本还在看水,听见这句,竟被他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贵不怕。”
“怕的是话不贵,心太冷。”
裴砚书抬眼看她。
她却已收回目光,只把那块贴身藏着的“西桥后院”木牌又往里按紧了些。
临河这条线,他们已认到头了。
下一处要认的,不再是北船,不再是柳桥。
而是京城里那间,藏过周文远的西桥后院。
北船靠岸前,沈知微把“西桥后院”四个字拆成两半,分别写进两张袖本封底。
一张交给裴砚书,一张交给孙小满。
“若其中一张落到别人手里,另一张就立刻作废。”
他们进京前,连一个地名都不能完整地落在同一只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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