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头原本火焰般招摇的红色卷,如今变成了深棕色。
郁惜香的瞳孔微缩,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随即,那熟悉的、带着痞气的刻薄话便冲口而出,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并掩盖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头染的什么玩意儿?颜色跟泥巴里捞出来似的,丑死了……”
朵兰攸抬眼,目光落在郁惜香脸上那精心修剪、为他增添几分成熟风流的短须上,平静地回敬——
“总好过某些人,恨不得把‘年岁’两个字刻在脸上。”
郁惜香被噎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短须,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你懂个屁!这叫气度!是岁月给的!你以为谁都跟你小子似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神再次锐利起来。他上下打量着朵兰攸那张与十年前分别时几乎别无二致的年轻面容,“……十年光阴,什么屁都没在你脸上留下?阿攸你到底……怎么回事?”
最后几个字,问得低沉而艰涩。
“阿惜,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朵兰攸侧头看向穆风眠的方向,然后对郁惜香道,“我来接他走。”
“接他走?”
郁惜香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阿攸,你打算怎么带他走?再跟我打一架,然后从这里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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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惜,我要带他走。不是杀出去。”朵兰攸沉默地听着,顿了顿才再次开口,“我需要你帮忙。”
“帮忙?”郁惜香气极反笑,“朵兰攸,你行,你真行……十年不见,你一出现就跟我刀剑相向,现在又要我帮你?”
“你知不知道他是司涯点名要的祭品?是老子今天从众目睽睽之下硬抢回来的人?!”
朵兰攸沉默片刻,“阿惜,祭司殿的祭祀有问题,矿脉深处的东西……不是你能应付的。”
“老子当然知道!”
郁惜香转身,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朵兰攸:“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放他走。”
朵兰攸帷帽下的视线落在郁惜香握杯的手上——那手指又在轻微颤抖。
“你中毒了。”朵兰攸忽然道。
郁惜香的手一顿,随即笑了:“看出来了?阿攸,你的眼力还是这么好。”
“谁下的毒?”
“重要吗?”郁惜香耸耸肩,“反正死不了,顶多难受点。倒是你……”他目光如炬,“这十年,你去了哪儿?”
“我……”朵兰攸微微眯起了琥珀色的眸子:“我在一口枯井里。”
郁惜香明显不信,阴阳怪气道:“在枯井里?做什么……扮青蛙?”
朵兰攸:“…………”
郁惜香:“阿攸你在耍我吗?”
朵兰攸见他不信,索性转移话题,“我知你为难,但正因如此,人我更要带走……其他的,日后我再与你细说。”
“司涯明天就会来要人,你把人带走了,我拿什么和祭司殿交代?
“所以不能等明天。”朵兰攸的声音还是淡淡的:“阿惜,你的状态不对。留他在这里,目标太大,对你、对他都非上策。让我们趁乱离开,你可以把一切推给‘不明刺客’和‘走水’。司涯那边,你也有借口周旋。”
郁惜香眼神一凛,指尖不自觉地按向心口。
朵兰攸再次说中了他的隐疾和处境。他沉默地权衡着,目光在朵兰攸异常年轻苍白的脸和穆风眠警惕的神情间移动。
挚友“死而复生”带来的巨大冲击尚未消化,现实的难题又迫在眉睫。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朵兰攸正在说话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晃。
他立刻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石桌边缘,紧接着,在郁惜香和穆风眠惊愕的注视下,他身上那原本被血肉撑起、显得合身挺拔的黑色衣袍,忽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空]了下去——袖管、裤腿、乃至躯干部分的布料,瞬间失去了内部的支撑,松松垮垮地垂落、塌陷!
衣袍勾勒出的不再是健朗的人身轮廓,而是一副……空荡嶙峋的骨架形状!
这变化快得惊人,仿佛他整个人的血肉在瞬间被凭空抽走。原本戴着黑色手套、此刻空空握拳的手,明显能看出下面只剩下骨指的纤细轮廓。
更令人悚然的是他的脸……此刻血肉如潮般褪去,皮肤、五官都迅模糊、消散!
直到重新露出了那副莹白冰冷的骷髅面容!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朵兰攸已重新变回了那具隐藏在宽大黑袍中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