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穆风眠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顿时更窘,梗着脖子道:“……要你管!说正事。”
“好了好了,不闹你。”
郁惜香低笑两声,见好就收,神色慢慢沉淀下来。他重新看向朵兰攸,方才那点玩笑色彩褪去,眼神变得复杂而认真:“阿攸,十年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我赶到赴宴时,只说你被烈山……烹杀,尸骨无存。”
他声音渐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暗中寻过,却一无所获。直到昨夜……”
朵兰攸沉默片刻,帷帽下传来低沉的声音:“是我的侍女碧玺,她偷偷收敛了我的尸骨,藏于王宫后山一口枯井中。”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晦涩,“十年后,她用了一种极为古老的血祭禁术……耗尽了自己的性命,将我唤醒。”
郁惜香怔住,显然并不知晓这背后如此惨烈的牺牲。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是个忠仆。烈山那老狗……”他咬牙,眼中戾气一闪而逝,随即强迫自己冷静,“所以你苏醒后,便来了梅桑?”
“那倒不是。”朵兰攸道,“我先去了风漠、水泽、石垣几部。各处矿源深处,皆有古老封印与咒文痕迹,形态制式一脉相承,非司涯所能设,应是数百年前同一批人所为。且那些咒文,我在风漠部时便已确认,是早已失传的巫咸族古字。”
穆风眠眉头紧锁。他当然记得,在他们去过的前面几个矿脉里,那些刻在矿洞石壁上的扭曲符文……只是当时信息有限,不知其详。
朵兰攸帷帽转向郁惜香,“司涯可是与那些古封印有关?”
郁惜香眼神一凛,声音压得更低:“岂止有关。我这些年暗中探查,司涯行事所用的一些隐秘手法、祭坛上某些鲜为人知的符号……都与传闻中巫咸族的特征吻合。他极有可能,就是巫咸族的后人。”
“巫咸族……不是早已血脉断绝了吗?”穆风眠想起柏灵之前的话。
“外人确是如此认为。”郁惜香扯了扯嘴角,“数百年前,巫咸族突然销声匿迹,族人不知所踪,世人都道其神秘灭族。如今看来,至少司涯这一支,是隐姓埋名藏了起来,甚至混入了巴赫的苯教体系,借此掩护传承。”
他看向朵兰攸,眼神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后特有的、混合了关切与探究的复杂情绪。
“阿攸,你说封印是数百年前同一批巫咸族人所为,且遍及各部,这就说得通了……”
“他们是封印的设立者,也是最初的看守者。司涯作为他们的后人,自然知晓封印的存在,甚至可能掌握着部分操控,或……利用其中之物的方法。”
朵兰攸帷帽微动,似是陷入沉思,“我与风眠在前三部所见,封印虽古旧,但核心尚在,仍是镇封之效。唯独梅桑部……司涯所行祭祀,其仪轨与祭坛布置,皆透着一股邪异,更像是试图与封印之物建立某种联系,甚至……饲养它?”
“这正是我最担忧之处。”郁惜香点头,继而说道,“司涯似乎不满足于祭司殿的职责,他想要更多。他举行所谓的祭祀,是用活人的生机去接触、喂养那个东西。我怀疑,他所图并非维持封印,而是想唤醒,或者从那东西身上获取某种力量。”
房间内一时落针可闻。穆风眠想起矿中那只恐怖的黑烟巨手,想起那两个瞬间被吞噬的姑娘,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郁惜香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点。”
“我曾偶然在祭司殿外的废纸中,见到过一个被反复涂抹的古老字符,我暗中将其捡起,后来寻访一些皓穷经的学者辨认。那似乎是一个极为古老的、神只代称或代号,音近……[蓝礼]。我不知这与玑枢国四处供奉的蓝礼大神有无关联,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你说……蓝礼?!”
穆风眠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是他自幼虔诚信奉、铭刻于心的善神之名!怎么会从郁惜香口中,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与司涯、与那吃人的邪物联系在一起?是巧合?还是……
朵兰攸帷帽下的气息似乎凝滞了,彻底陷入沉默。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石垣部矿脉深处,那被封印的巨骨残留的狂暴意念曾如何咆哮,控诉着“蓝礼”之名是如何在弑神分尸之后,被背叛者及其后代编造出来,用以掩盖血腥、安抚人心、巩固统治的谎言。
他承受了那份跨越数百年的憎恨与诅咒,此刻听着郁惜香提及这个音节,看着穆风眠惨白的脸,喉间如同被扼住,所有真相都堵在唇边,沉甸甸地坠着,无法吐露分毫。
郁惜香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极不寻常的反应——穆风眠的震惊远寻常,而朵兰攸的沉默则深重得令人不安。
他心中疑窦更深,[蓝礼]这个的音节,似乎触及了某个他尚未知晓、却至关重要的秘密核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暂时压下探究,将话题拉回现实:“无论如何,司涯所谋甚大,且手段歹毒。阿攸,你身上生的‘死而复生’之事,恐怕与这巫咸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司涯,或许是如今唯一还能触及部分真相的人。”
房间内一时落针可闻。
穆风眠心乱如麻,他信奉的善神蓝礼,竟可能是矿中吞噬活人的邪物?而朵兰攸的复生、那古老的不死诅咒,竟似乎都与这邪神有关?
“那你身上的毒,”朵兰攸的声音打破寂静,将话题拉回,也似在暂时避开那令人窒息的真相关联,“是谁下的?烈山?”
郁惜香笑容变得苦涩,“除了他,还能有谁?不过他不是下毒,是逼我当面吃下去的。”
他眼神空了一瞬,仿佛回到多年前那场鸿门宴——
“烈山篡位后第三年,召我去念青城议事。宴上,他将两颗药丸放在桌上,一颗红的,一颗黑的。”
“他说,红的叫‘不二臣’,吃下之则每月需定时服用解药,否则生不如死;黑的是剧毒,服下即刻毙命。”
他顿了顿,声音哑:“然后他笑着告诉我……说我前脚离开梅桑,他的人后脚就进了王府。说是怕我惦记家里,特意派人去‘照看’我夫人和孩子。”
郁惜香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说,选红的——我每个月生不如死,但他们可以活着;选黑的——我当场毙命,他们也活不成。”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还说,我若不选……他就替我选。”
穆风眠倒抽一口凉气。
喜欢捡到白骨王子请大家收藏:dududu捡到白骨王子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