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惜香笑了笑,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屋内静了下来。
穆风眠看向朵兰攸,低声道:“他好像……没全说实话?关于那个郁怀瑾。”
朵兰攸静默片刻,缓缓道:“身处其位,有些话,不能说尽。他既已提醒我们此人复杂,便已是给了信息。”
穆风眠听的云里雾里,只能默默喝了杯茶。
两人还在想着,丹砂姑娘适时推门进来,温言询问是否需备晚膳。穆风眠这才惊觉,他们竟在这青楼雅间里密谈了大半日,天都已经黑了。
“不必了。”朵兰攸起身,“我们这便告辞。”
丹砂也不多留,只送至院门,递上一枚小巧的玉牌:“此物赠与二位。日后若有急事,可持此牌来婵娟阁,奴家自当尽力。”
穆风眠接过,道了谢,与朵兰攸一前一后出了小院。
重回柳荫巷,已是黄昏时分,巷内灯笼渐次点亮,映得窄路上一片暖黄。丝竹声、笑语声比白日更盛,脂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沿路都是些对着他们倚栏招手的曼妙女子,穆风眠快步走着,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地。直到走出巷口,回到主街,穆风眠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汗。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朵兰攸在他身侧,忽然温声开口:“可是饿了?”
穆风眠一怔,随即想起早上那个请客的承诺,哭笑不得:“你还记得啊?我都忘了。”
“答应你的事,自然记得。”朵兰攸歪着头看他,“想吃什么?”
穆风眠摸摸肚子,确实饿了。他环顾四周,见街角有家面摊,热气腾腾,香味飘来,便指了指:“就那儿吧。简单吃点就好。”
两人走到面摊,穆风眠要了碗羊肉面。摊主是个憨厚老汉,手脚麻利,不多时便端上煮好的一大碗,汤浓肉烂,面上撒着翠绿的香菜,看着就诱人。
穆风眠埋头就吃,咕噜咕噜的,全无吃相。朵兰攸坐在他对面,好脾气地静静看着。
一大碗面很快见了底。穆风眠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抹嘴。
“饱了么?”
“饱了。”他拍拍肚子,抬眼笑,“说好的你请客啊,付钱。”
朵兰攸从兜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木桌上。摊主笑呵呵收了,又舀了勺热汤添进他碗里:“公子慢慢吃,不急。”
起身时,暮色已沉得透了。
街市却比白日更热闹几分,各家檐下灯笼次第点亮,阳台上、窗台边,那些精心侍弄的花木盆栽在暖光里舒展着枝叶,影影绰绰。晚风拂过,带来炊烟、花香和隐约的笑语声。
穆风眠忽然觉得,这花月城的夜,也别有一番趣致。
“阿攸。”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没事。”穆风眠扑哧一笑,“就是听郁惜香这么叫你,觉得顺耳,也想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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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是蚊子吗?就只会嗯嗯嗯的。”
“……不是。”
穆风眠笑出声来:“你这人……”
朵兰攸没接话,只继续往前走。夜风拂过他空荡的袖管,衣料微微鼓动,又轻缓垂下。
穆风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快走两步,与他并肩。
“这城里的人,好像格外喜欢侍弄花草。”穆风眠望着不远处一户人家阳台上垂落的紫藤花瀑,忽然开口。
朵兰攸帷帽微侧,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梅桑部先祖定居于此,便是看中此地水土丰沛,草木易活。世代相传,成了风俗。”
“你以前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嗯。”朵兰攸顿了顿,“只是如今更繁茂了些。”
穆风眠想起他的十年前……那时的花月城,眼前的这个人,应该都还是另一番模样。他忽然在心里想,朵兰攸穿着寻常衣裳,走在这样灯火零星、花香隐约的街道上,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他忍不住问,“你常来花月城吗?”
“……来过几次。”朵兰攸轻声说着,回忆有些遥远,“多是政务,或随父王前来议事,有时会小住几日。阿惜那时与我差不多大,他嫌城中规矩多,常拉我去城外跑马。”
“跑马?”穆风眠想象了一下,觉得那画面竟有些生动,“去哪跑?”
“西南方,与水泽部交壤的河口有一片开阔草场,远处能看见终年覆雪的南迦山脊。”
朵兰攸的语比平时略缓,像在翻阅陈旧的书。
“夏季草长,能没到马腹。他总想跟我比度,但我的马术是父王亲自教的,他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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