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砂奉上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郁惜香今日仍是一副慵懒浪荡的模样,着了带毛领的鸦青色直裰,靠在窗边竹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空茶杯,见两人进来,抬了抬眼皮。
“我还以为你们被柳荫巷的姑娘们绊住了呢。”他嘴角噙着丝戏谑,“尤其是风眠小兄弟,瞧着挺招那些姐姐们喜欢。”
穆风眠脸一红,没好气道:“郁惜香!说正事!”
郁惜香低笑一声,不再逗他,神色正经了些:“是为那两个姑娘的事?”
“是。”朵兰攸在他对面坐下,“阿惜可知晓她们的住处?”
“没用的。”郁惜香摆摆手:“我早说过,问不出什么的。”
“总得试试吧。”穆风眠坚持,“就算问不出,去看看她们现在的样子,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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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能看出她们中了什么邪术?”郁惜香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小子,你当司涯是街头变戏法的?他的巫术手尾,是你能一眼看穿的?”
穆风眠被他噎了一下,声音没底气地小了两成,“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阿惜……”
“得得得,一说他你又要护短。”
郁惜香从袖中取出那张叠好的素笺,推到桌中央。
“一个住在城南梧桐巷,韩木匠家;另一个住城东青石桥附近,门前有烟囱那户,跟着兄嫂过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但我话说在前头——去看可以,问,是问不出什么的。”
“为什么?”穆风眠追问。
郁惜香盯着他,正色道:“因为她们的魂,已经没了。”
朵兰攸一怔:“此话何解?”
郁惜香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神智蒙昧,痴痴傻傻,虽生犹死……既不言不语,也不认亲疏,终日呆坐或昏睡,对外界毫无反应。医者看了,只说是离魂之症,药石罔效。”
“所以你说问不出,”穆风眠明白了,“因为她们根本不会回答。”
“不止如此。”郁惜香放下茶杯,手指夹起杯口,像陀螺似的转了转,“她们家附近,还一直有人看着。”
朵兰攸帷帽微动:“是祭司殿的人?”
“或许吧。”郁惜香扯了扯嘴角,“总之,有眼睛盯着。我若公然带你们去,等于告诉司涯,我在查他留坛之人的后续。打草惊蛇不说,那两个姑娘家里,恐怕也难安宁。”
穆风眠皱紧眉:“那怎么办?难道就……”
“我说了不能公然去。”郁惜香眼中闪过一丝逗弄他的笑意,“又没说不能悄悄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今夜亥时,梧桐巷口,换上深色衣裳,我带你们去看一眼。记住,到时候无论看到什么,不许出声,不许靠近,看完立刻走。”
穆风眠与朵兰攸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好。”
……
一年前污海疫横行之后,花月城便实行宵禁,入夜后除了巡更的兵卒,街道上空空无人。
月光被薄云遮掩,只透下朦朦胧胧的微光,将狭窄的巷子衬得影影绰绰,更显幽深。
穆风眠依言换了深棕色的布衫赴约,郁惜香更是一身近乎纯黑的夜行衣,连脸上都蒙了黑巾,只余一双眼睛露着。
梧桐巷如其名,两侧植着些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巷子不深,约莫七八户人家,都是普通的砖木小院。
三人在巷口梧桐树的阴影下汇合。穆风眠先是看了眼郁惜香腰间的钢骨折扇,随机无奈地轻哼一声。
这个脸蒙得也没什么意义。
郁惜香指了指前面一户紧闭的木门,又指了指院墙东侧——那里,另一道黑影蹲在邻家屋檐的暗处,一动不动,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