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侧过头仔细看了看身旁的人。
这人的表情很淡,垂着眼,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瞳孔,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坐姿也跟刚刚不太一样。
刚才时愿坐着的时候喜欢把腿叉开,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随性。
现在这人膝盖并拢,双手规整地搁在腿上,脊背挺得笔直。
凌洛在心里评价:这孩子换了衣服,连坐姿都跟着变了。职业素养真强,不愧是专业模特。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体校训练。
有一年队里来了个特别内向的小孩,平时不说话,被教练骂了也不吭声,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抠手指。
大家都以为他高冷,不好相处,后来才现他只是不会表达,一紧张就说不出话。
时愿现在这样子,跟那个小孩有点像。
大概刚才被摄影师骂得太狠了,不好意思说话。也可能是刚刚被经纪人训了,想要一个人静静,而自己强把他叫过来,导致他现在有点放不开。
凌洛心里那根“想当哥哥”的弦又被拨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时砚的肩膀,力道比刚才更加温柔,“累了就休息会儿,拍摄是挺耗神的。”
凌洛的手指在时砚肩头轻轻按了按,隔着衬衫的面料,能感受到底下紧绷的肌肉。
这孩子果然在紧张,肌肉都硬成这样了,还是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我去准备下一组镜头。”
凌洛站起来,把滑下去的浴巾往上拉了拉,在腰间随意打了个结。
他低头看着还呆坐在原地的时砚,安抚道:“你一个人也别坐太久,没什么过不去的。”
凌洛顿了顿,语气认真地补了一句,“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棒的!加油!”
他转身的时候浴巾边缘扬起一个小角,柔软的面料带着潮气,抚过时砚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一触即分。
时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刚才被搂过的肩膀还在烫。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
凌洛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脊背挺直,肩背舒展。
后颈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湿漉漉的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的线条滑进浴巾里,消失不见。
凌洛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一道目光从后颈舔舐到脚趾,步伐轻快地朝拍摄区走去。
和摄影师沟通完下一组镜头的时间安排,他忽然想起刚才“时愿”好像情绪不太对。
凌洛往休息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时愿”还在原地坐着,姿势没变,但头微微低着,看起来很低迷。
凌洛皱了皱眉。这孩子,果然还是没缓过来。
他想了想,转身朝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路过化妆师旁边的时候,凌洛停了下来,微微弯下腰,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美女姐姐,有没有什么零食之类的?能补充体力的那种。”
化妆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卷,耳垂上挂着两只亮闪闪的耳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