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虞澜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我该吃药了。”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乌黑的汤面泛着暗沉的光泽,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虞澜在廊下坐下来,低头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嘴角都向下撇了几分,苦得连表情管理都顾不上了。
凌洛看着他苦巴巴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每次都这副表情,看来是真的苦。”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要不要我帮你端着?你一口气喝完算了,长痛不如短痛。”
虞澜看了他一眼,把药碗递了过去。
凌洛接过药碗,正准备递到他的唇边。
可虞澜却没有张嘴,而是反手扣住了凌洛的手腕。
那只手看起来很瘦弱,指节苍白,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但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病人该有的力气。
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锁在凌洛的手腕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来攥紧这一点点温度,仿佛一松手就会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凌洛愣住了,“怎么了?”
“别动。”虞澜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他拉着凌洛的手腕,缓缓地靠了过来,每一步都带着犹豫和试探。
一个疲惫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放下所有防备的地方,哪怕那副肩膀的主人并没有邀请他,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虞澜的头倚在了凌洛的肩膀上。他的呼吸带着药草的苦香和微热,拂过凌洛的脖颈,在皮肤上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
凌洛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虞澜的重量真的很轻,轻到像是一片云。
凌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推开虞澜?对一个孤独的病人来说,好像不太不合适。
凌洛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整个人一动不动。
“让我靠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虞澜的声音虚弱,这句话已经在他心里排练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说出口的机会。
凌洛的心软了一下。
他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最终落在了虞澜的后背上。
凌洛能感觉到对方的脊背在他的掌心下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虞澜开口了。
他的声音闷在凌洛的肩窝里,听起来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被刻在了空气里。
“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这药没那么苦的人。”
凌洛咧嘴一笑,完全没有领会到这句话背后的重量:“你只是还没遇到更多的人。”
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更紧了一些,无声的抗议着,像是在说“不要再说这样煞风景的话了”。
凌洛坐在那里,让虞澜安静地靠着,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他看着头顶的天空,阳光已经从竹叶的缝隙中斜斜地透过来,不再炽热,而是带着一种即将落幕的金色。
远处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夏天的最后一声叹息。
又过了一会儿,凌洛轻声开口:“虞澜,你药还没喝完。”
虞澜慢慢直起身来,像是被从一场很深的美梦中唤醒,眼神还有些涣散。
凌洛把药碗递还给他,虞澜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这次他皱起的眉头比之前轻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会儿的依靠,让苦味里多了一丝回甘。
虞澜一口气把剩下的药喝完,将空碗放在桌上,碗底在木面上出一声轻响。
凌洛看着他喝完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走了啊,阿念还等着我。”
虞澜送凌洛到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