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订在了一家藏在半山腰的粤菜馆。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开了大约十分钟。路面渐窄,两旁的树木愈茂密,枝叶在车顶上方交错成一道绿色的穹顶,滤过斑驳的天光。
拐过一道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三层高的小楼静静地立在坡顶,灰瓦白墙,像是从山体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部分。门前种着一棵高大的凤凰木,枝叶繁茂,在风中轻轻摇曳。
夕阳的余晖洒在瓦片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让整座小楼看起来像是一幅被时光浸染过的旧画,笔墨氤氲。
岑溪将车停稳,熄了火。
引擎的低鸣声消失之后,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草丛里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鸟叫。
“这里好安静。”凌洛解开安全带,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小楼,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呢度唔做生客生意。”(这里不做生客生意。)岑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幽深,“净系招待熟人介绍嘅客人。”(只招待熟人介绍的客人。)
凌洛没有深想,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大海的味道,清冽咸湿,大概是远处的海湾传来的,导致空气比山上凉了不少,凌洛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他的马球服还没换,单薄的布料挡不住海风的凉意,风灌进衣领时,凌洛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岑溪从车尾绕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他将外套递给凌洛,语气随意:“着住先。”(先穿上。)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面料柔软,带着一股清淡的木质香调,和岑溪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凌洛接过来披在身上,风衣比他大了一个号,肩线落在他的肩膀外侧,袖子也长了一截。
他不得不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布料裹住身体的瞬间,岑溪残留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像是一个无形的拥抱,从背后将凌洛轻轻环住。
凌洛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谢了岑医生,还挺暖和。”
两人并肩走进了小楼。
内部的空间比外观看起来要大得多。一楼是大厅,只摆了五六张桌子,桌与桌之间的距离很远,中间用屏风和绿植隔开,保证了足够的私密性。
地面上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踏在岁月的琴键上,每一步都能听到时间的回响。
整个餐厅只有两桌有人,一桌是一对中年夫妇,另一桌是三个穿着商务装的男士,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到岑溪进来,那对中年夫妇中的男人微微颔致意,岑溪也点头回礼,看来是认识的。
服务员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片开阔的山谷景色。暮色正在缓缓降临,远处的山峦被染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蓝紫色。
“坐。”岑溪拉开椅子,示意凌洛坐下。
他自己则在对面的位置落座,顺手将菜单推到凌洛面前,“睇吓想食啲乜。”(看看想吃点什么。)
凌洛翻开菜单,现上面没有标价。
他微微挑眉,扫了一眼菜单上的菜名,大多是传统的粤菜,也有一些融合创新的菜品,名字取得雅致,什么“月下松风”“琥珀凝脂”“玉露金声”,像是一浓缩的诗。
“我不太懂粤菜,岑医生你来点吧。”凌洛合上菜单,坦诚地说,“你推荐的肯定没错。”
他的坦诚里带着一种毫不做作的爽朗,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不会为了面子假装内行,也不会为了迎合别人而勉强自己。
这种坦荡在成年人的社交名利场中显得格外珍贵,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自有其动人的光泽。
岑溪没有推辞,“你有冇咩唔食嘅?(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没有,我什么都吃。”凌洛摇了摇头,“岑医生你点就好,我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