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挨着路边,嘈杂车身自是避免不了,方如练在这裏住了几十年,也早就习惯了——但这会儿有点太吵了。
她撑着手坐起来,拖着腿往窗户方向挪,挪到一半时枕头上的手机响了,方如练看了一眼没理,正要继续挪,门上传来了三声“咚咚咚”。
方虹进她房间从来不会敲门,方如练问:“穆姨?您直接进来,我没锁门。”
门打开。
不是穆云舒,是方知意。
她确实太过清瘦,宽大的校服罩在身上,空荡荡的,显得身形单薄,营养不良。
客厅的光线比卧室明亮许多,方知意淡淡的影子斜落在地面上,上半截悄悄爬上了方如练的床沿。
“怎么了?”方如练看见她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药忘拿了。”眼睫往上把浅浅的双眼皮压深,方知意摊开掌心,是一只治疗跌打扭伤的药膏。
方如练笑了一下。
不为什么,就为方知意身上熟悉的棒槌味——明明都叫她进来了,还跟块木头似的杵在门口,再说了,她站在那裏摊开手,是指望扭伤脚的自己走过去拿吗?
“进来。”方如练笑了一声,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化妆镜,“放上面就行。”
出乎意料,方知意说:“我给姐擦药吧,一个人不方便。”
方如练心说,只是擦个药而已,有什么不方便的,她只是扭伤了脚不是半身不遂。
但她没有拒绝,只是不由自主笑了下,答了声“嗯”。
外面马路大概是驶过一辆大货车,噪音大得吓人,方如练笼了下耳朵,有些受不了,“先过来帮我把窗户关下。”
关窗后噪音小了许多。
床垫陷下去一块,方知意骨节分明的手解开方如练脚踝上的绷带,抬手扔进垃圾桶裏,拧开药膏手慢慢涂上去。
冰凉压上来的时候,方如练猛地缩了一下,方知意停了动作,抬头看她,“很疼?”
“很凉。”她实话实说,不自觉笑了下,“你的手跟块冰一样,吓人。”
其实不只是手,方知意整个人都跟块冰一样,远看解暑,触及才知寒凉彻骨。
这会儿两人靠得不算近,方如练也能察觉从她身上冒出的淡淡凉意,夹杂着清爽的柠檬沐浴露味道。
方如练想,她应该才洗过澡。
方知意低下头去,直到听见方如练的那声“继续”,她才开始动作。
涂个药花不了太长时间。
冷涩的药味散开,方如练的视线从她落在脚踝上的手慢慢上移,终究落在了女孩的脸上。
她低着头,方如练只能看见她的侧脸,以及她纤长的睫毛。
不算浓密,但根根分明。
好看。
“怎么瘦了那么多?”
看了几秒,方如练终于忍不住问。
————————
晚上好[竖耳兔头]
第6章方知意偏头躲开。
怕和方知意视线对上,也怕看着这张脸她容易产生什么想法,方如练说完就低下头去,目光落在女孩因为瘦而突出的腕骨上。
十八岁的方知意这么瘦吗?
简直到了不健康的程度……还是说高三压力太大了?
方如练不由自主皱眉。
“嗯……”方知意果然抬起头,冷白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没有瘦很多。”指腹依旧在方如练脚踝上轻轻抹动,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可能是天气热了,胃口差。”
微凉的药膏覆盖的伤处,方如练挪了下腿,伸手从旁边的小桌上抽纸给方知意擦手,“有高考焦虑的原因吗?”
满打满算,现在离高考不满两个月,焦虑也正常。
方知意不说话。
方如练心道果然猜对了,轻轻嘆了口气,“放轻松一点,高考和你过去的每一场考试没什么区别,也不会说对我们的人生造成什么巨大影响,只是一场考试而已,只要尽力了就可以。”
她摊了摊手,“你看,你姐高考失利了,少拿了二十几分又如何呢,我们学校,我们专业,甚至是我们班,照样有高我二十分甚至是七八十分进来的。”
她发自肺腑地感嘆,“比考试重要的东西多的是,不要高估它对你的作用,预设你的失败。”方如练抬头看看方知意,抬手揽在她的肩膀上,“放轻松,或者姐姐带你出去兜风——这周不行,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