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有点荒谬更是意外——但,她忽然察觉到这一瞬她其实是怕方知意的。
那样的眼神只维持一秒就消失了。
方如练尚处于震惊中,那个浅吻已悄然退开。她回过神,只觉头皮一阵发麻,猛然想起什么,倏地回头向玻璃门内望去——
客厅裏并没有方虹的身影。
她劫后余生似的后退拉开距离,低低喘出一口气。
耳边传来方知意一声轻笑:“姐姐如果再说那样的话,我就亲你一次。”
方如练低下头,轻声反驳:“你不会的。”
方知意的手仍与她相牵,掌心相贴,脉搏相迭。方如练垂眸,手指微微一动,却没能抽开。
“姐,”方知意仿佛并未察觉她的挣扎,只当是姐姐在与她说笑,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风水轮流转,姐姐。”
她语气轻松,像在调笑。
方知意的确只是在调笑。
方如练的眼皮却蓦地一跳,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再度袭来。
从前是她用亲情绑架方知意,用“被家人知道”来威胁对方;如今,轮到方知意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她。
可方如练心裏清楚,方知意只是在逗她,并不是真的会那样做。
小意没有她那样恶劣。
她咽了咽喉咙,终于轻轻扯出一个笑,主动将那番道貌岸然的话翻篇:“好冷,我们进去吧。”
方知意松开手,轻轻点了点头。
-
方如练这晚回房间很早。
方虹手裏的鈎针停了下来,她有些稀奇地抬头:“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话刚出口,她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顿时从好奇转为了然,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方如练疲惫地迎上母亲的视线,无力解释:“真的只是困了。”
方知意正低头看书,闻言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
八点半。
方知意朝她姐看去,轻声说:“晚安,姐。”
“晚安,小意。”
但这个夜晚注定无法安宁。
方如练躺在床上,这张给予她无限安全感的床现在也失效了,巨大的慌乱和茫然包裹住她的身体。
方如练想:她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从前做不到回头,现在做不到用正常的方式对待方知意,做不到把方知意错误的人生拨回正轨。
似乎无论怎么做,都会伤害到方知意。
天花板的灯光刺得眼睛发酸。
她伸手关掉灯,在黑暗中继续望着天花板出神。
该怎么办?
方如练轻轻嘆了口气——难道真得再跳一次海吗?
-
十点半,客厅的灯还亮着。
方知意静静躺在沙发上,腿边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她的手指在纸页上无意识地轻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门锁转动的声音终于响起。
她起身望去,穆云舒正弯腰在玄关换鞋。
“怎么还没睡?”
方知意抱起柔软的靠枕,朝母亲弯起眼睛:“在等妈妈。”
“等我做什么呀?”
女孩盘腿坐在沙发上,像只乖巧的小猫。穆云舒心裏一软,心脏暖意缓缓流淌。
方知意起身走过去,轻轻抱住穆云舒。
“诶?”穆云舒笑了,“等妈妈脱下外套。”
怀裏的方知意退开,朝穆云舒眨了眨眼,嗓音微哑:“今晚想和妈妈一起睡。”
穆云舒挂好外套,抬手轻抚她的发丝:“好啊,等我洗漱一下,很快。”又温柔地拍拍她的脸,“去你房间还是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