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亲眼见过不少人就这么死了。
后来树皮都扒光了,草根也挖不到了,就开始死人了。
活着的人只能往外跑。有亲戚的投亲戚,有朋友的找朋友,什么都没有的,就漫无目的地瞎走。
那些年轻姑娘更直接——外出找婆家。
灾荒年景,谁还讲究什么?能给口吃的就嫁。
张军他们村里,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为了一口饭,嫁给三四十岁的男人。
这种事多得很。
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张军家里人都没了。为了活下去,他也跟着逃荒的人走了。
只能这样碰碰运气。
逃荒路上,啥也没剩下。
山是秃的,树是光的,能啃的东西全进了人的肚子。走了几十里地,连片树皮都找不着。
路边躺着的人,全是饿死的。
有些人实在走不动了,干脆一屁股坐下,闭眼等死。
还在往前走的那帮人,看着也不像活人。皮包骨头,跟风干的腊肉似的,过一天算一天。
张军跟着逃荒的人流走了整整十来天,才到了这京城脚下。
他撑不住了。
看见一辆吉普车开过来,腿一软,整个人就撞了上去。
没错,故意的。
巧得很,撞上的车是轧钢厂副厂长李怀德的座驾。
就这么着,同名同姓的张军穿了过来。
操,这不就是碰瓷嘛。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张军一下就明白了。
这年头能坐吉普车的,哪个不是当官的?
当官的比普通老百姓日子好过得多。
讹上他,好歹有条活路。
要是真撞死了,也认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是撞死就是饿死,有啥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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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张军倒抽了口凉气。
农民那点小聪明,为了活命,连命都能豁出去。
不过张军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活着才是正经事。就算他是穿来的,在这闹的年头,举目无亲的,饿死个人算什么?
撞都撞了,这事得干到底。
张军不能白瞎了原主撞车的胆量。
碰瓷这事,必须干到底。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看清了面前这个满脸官威的中年男人——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李怀德。管着上万人呢。
这种人,能放过?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又干又涩。
浑身也没一处好的,骨头像散了架,酸疼得要命。饿得心慌,眼黑,虚汗直冒。
“咳……”
嘴一张,一股腥味直冲嗓子眼,哇地吐了两口血。
这不是装的。原主的身体早就垮了,风大点都能吹倒,更何况让行驶中的吉普车迎面撞上?不受伤才怪。
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的那个穿蓝工作服的年轻人,脸刷地白了。
慌了。
真慌了。
吐血了?该不会真撞出人命了吧?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哆嗦。
这人叫孙建设,是李怀德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