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痛。
苏渺趴在地上,胃里一阵痉挛。她张开嘴想要干呕,却只吸进了一口带着浓烈机油味和酸雨腥气的空气。
她强撑着睁开眼,视线还有些重影。
身下不是天文台那布满弹痕的金属地板,而是一层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
路面上积着一滩滩泛着五彩油污的水洼。
天在下雨。不是江城那种绵密的春雨,而是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酸雨,滴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弱的灼烧感。
苏渺艰难地翻了个身。
沈修淮还保持着把她护在怀里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旁边。
男人的情况很糟糕。高定西装已经变成了一堆破布条,背上那道横跨脊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拉扯,皮肉外翻,血水混着酸雨淌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洼。
他紧闭着双眼,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快要听不见。
“沈修淮?”
苏渺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手心里满是黏腻的血。
男人没有半点反应。那双总是透着强势和掌控欲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再也没了平时能把人盯出冷汗的压迫感。
苏渺收回手,在破烂的裙摆上胡乱擦了两下。她一边在心里大骂系统是个坑货,一边快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这一看,她整个人僵住了。
周围根本不是她熟悉的现代社会,也不是穿越世界里的那个江城。
这是一条阴暗逼仄的巷道。巷道两侧是高耸入云、杂乱无章的金属建筑。建筑表面布满了生锈的管道和乱七八糟的线路。
头顶上方,错综复杂的空中轨道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遮住了天空。时不时有几辆散着幽蓝色尾焰的飞行器呼啸而过,出沉闷的轰鸣声。
不远处的建筑外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因为年久失修而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牌。灯牌上是用一种苏渺完全看不懂的扭曲字符写成的广告。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合成食物、机油和下水道的混合气味。
赛博朋克风的废土都市。
苏渺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比比拉卜gif】
这算什么?严律那个半人半机器的铁皮疙瘩的老巢吗?系统这是把他们直接传送到高维世界来了?
苏渺咽了口唾沫。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拿钱回家躺平,现在连穿两个世界,这算不算工伤?系统能给报销吗?
没等她算清楚这笔账,巷道深处传来一阵令人不安的动静。
“咔哒、咔哒”
那是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
苏渺贴着墙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三个穿着破烂皮夹克、浑身散着恶臭的流浪汉,正从巷子的阴影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光头,左眼戴着一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右臂从手肘往下,完全被机械义肢取代。义肢的接缝处还往外渗着黑色的机油。
另外两个跟班手里牵着一条机械狗。那狗只有一半是血肉,另一半包裹在生锈的铁皮里,嘴里出低沉的电子嘶吼声,锋利的合金牙齿上还挂着不知名的肉屑。
三个流浪汉的目光,像苍蝇盯上烂肉一样,死死锁定在地上昏迷的沈修淮身上。
准确地说,是盯上了沈修淮左腕上那块价值几千万的百达翡丽限量版手表。
虽然在这个鬼地方,这块表不一定能换钱,但手表上镶嵌的那几颗高纯度钻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折射着诱人的光泽。在这个废土世界,高纯度碳结晶绝对是硬通货。
光头流浪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起那只机械手臂。
“铮——”
一把半米长的电热刀从机械小臂里弹了出来。刀刃上闪烁着幽蓝色的高压电弧,雨水滴在上面,瞬间被蒸成白雾。
机械狗狂吠着往前拽了拽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