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炳哥,不好办的意思,就是能办,只是价钱不合适。”郑木生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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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快。”阿炳拍了拍手,“跛荣哥说了,要让我们兄弟去利生作坊把印版起出来,没问题。但以后这《天龙八部》正版小册子在街面上卖,每本我们要抽两分钱的规费。毕竟,报摊和书档的秩序,是我们拿刀枪护着的。”
一本书一毛二,印数提成本就有限,要是被社团抽去两分,这版权分成等于白送给跛荣了。
陈阿火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咯响,却被郑木生再次用眼神按了下去。
“炳哥,规费没有。要是正版还没印出来,地盘上的兄弟先在里面抽一笔,沈老板那边的印刷机当晚就会停工。”郑木生把茶杯稳稳地放在桌上。
“那你想白使唤我们?”阿炳脸色一沉,眼珠子亮了起来。
“不白使唤。”郑木生说,“利生印字馆要是被端了,街面上的报摊没有盗版册子卖,正版报纸一天能多出几千份的销量。报摊老板的抽成多了,你们按地盘比例收的规费自然也涨了。这是明账。”
他看着阿炳,一字一句。
“另外,正版小册子出来后,我可以跟沈老板商量,由你们的跑腿负责送货。一本书,我们给一分钱的辛苦脚钱。账目由华声报的账房出明细,写进合同,盖红印。这钱给得干净,巡捕房查起来也是正经雇佣。要是炳哥只想拿刀枪去砸小摊收新保护费,那咱们今天这口茶,喝到这儿也就够了。”
阿炳的细缝眼紧紧地盯着郑木生。
他想在街面搂黑钱,但更想拿那种巡捕房挑不出毛病的明钱。郑木生的路子,听着规矩,其实把社团的利益算得极死,却又给得体面。
“一分钱的脚钱?”阿炳摸了摸下巴,“木生先生,你这算盘打得比洋行的买办还精。行,今晚利生的印字版,会准时扔进臭水沟里。”
次日清晨。
华声报的头版旁边,许清歌那篇署名报道和沈老板的正版声明,如期见报。
《大理段氏变“断氏”:港岛街头假本横行,读者斥其骗钱》的标题,在当时的华文报纸里显得十分扎实。许清歌没有去扯大道理,只把几页满是错字、缺页的盗版和正版排字做了个对照,并指明:买盗版不仅故事会断,看瞎了眼也没人赔。
声明底下,还盖着华声报特制的红戳,教读者怎么认准报馆的正版钢印。
报纸一出来,德辅道和湾仔的几家报摊上,不少买了假册子的脚夫和市民纷纷找摊主退钱。摊主们嫌麻烦,当天下午就集体把剩下的假本子退回了源头。
利生印字馆的作坊门前,这天下午被几个穿着黑布衫的马仔用烂菜叶和垃圾堵了门,印字师傅连夜把印好的版模扔进了后街的臭水沟,表示再也不接《天龙》的活。
黄昏时分,麦正荣把盖了华声报大印和郑木生名戳的正式合同,交到了郑木生手里。
一百块港币的履约保证金,当场由账房支成了一叠整齐的绿皮港钞。
郑木生把钱收进长衫内兜,手掌按在胸口,隔着布料,似乎能摸到那张写给叶淑柔的情书回执。
太白茶楼的雅座里,阿炳再次坐到郑木生面前。这一次他收起紫砂壶,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红帖推了过去。
“木生先生,这是明晚在中环‘万隆洋行’办的船务茶会请帖。”阿炳看着他,神色比之前多了几分忌惮。
郑木生挑了挑眉:“沈老板带我去?”
“沈老板没这分量。”阿炳压低声音,指了指帖子上落款的一个霍字,“有人在报纸上看到了利生印字馆被清理的消息,觉得你虽然是个南洋来的写字人,但懂街面、会分钱,办事有边界。”
阿炳的细缝眼盯着郑木生。
“那人让我带个话。明晚,他想见见你。但他说,不谈大理段氏,想跟你谈谈,怎么往槟城运药、胶和船。”
郑木生看着那张鲜红的请帖,胸口内的那叠钞票似乎也跟着微微热。
港岛的风,终于要往真正的货路里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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