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饭的纯正清香在同安街旧修钟铺后间久久不散,热气在梁柱间缭绕。后间里的木桌上放着几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刚才试煮出来的暹罗米饭。马灯泛着温暖的黄晕,映照着每个人兴奋而激动的面庞。
竹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暹罗长粒米饭,粒粒晶莹、松软透亮。陈绍棠用木筷夹起一小撮放进嘴里,细细品舐后,忍不住拍案叫绝:“软糯而不烂,入口嚼劲适中,最难得的是整锅饭从上到下熟度完全一致!木生,这电饭煲煮出来的饭,比老朽家里用柴火大锅焖出来的还要透亮!这火候拿捏得比顶尖厨子还要准!柴火饭容易上焦下生,你这电锅全靠金属热盘受热均匀,真乃奇巧!”
梁老板娘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赞叹:“郑老板,我那小饭馆每天光是因为柴火火候掌握不好煮焦的饭底就有好几斤。要是我后厨放上你这电饭煲,不仅省了买柴火的现钱,连米粮都不会浪费半粒!更要紧的是不用专人守着看火,省出来的工时能多炒几个菜!这绝对是南洋华人商户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陈阿火与许三水也各分得了一小碗,许三水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木生哥,廖师傅,这电饭煲煮出来的饭太香了!比大木桶蒸出来的还带劲!”
陈阿火呼哧呼哧吃完了一大碗,抹了抹嘴感叹:“以前咱们在苦力营和猪仔船上,吃的都是硬得磕牙的半生红薯干,连干净水都喝不上。那时候在码头扛包,一天到晚肚里没半点油水,能有一碗热乎饭就是天大的奢望。如今咱们木生哥硬是用手艺把电锅给造出来了,这饭吃在肚里,心里踏实透亮!咱们南洋苦力兄弟,以后也能用上自家手艺造的好东西了!”
谢南枝尝了一小口,眼中泛着光彩:“粒粒带油光,水汽锁在米芯里,难得的是锅底连半粒黏连焦粘都没有。这要是拿到市场上,根本不用吆喝!”她转身对梁老板娘补充道:“梁老板娘,等明日试修牌照一领到,我们第一批五台订单装配完毕,优先给您铺子里安排上一台试用。”
梁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好!好!谢姑娘讲信誉,我这定金给得太值了!”
廖师傅拿着竹筷,指着热盘与三寸平垫对大家解释:“大家别小看这底盘,三寸平垫把微小偏差压平之后,铸铁的热量均匀向上传,双金属片才能在沸腾后一点五秒精准切断电源。既保证了受热透彻,又绝不会因为温度过高把铝胆给烤变形。这是实打实靠物理结构磨出来的学问!”
市政查验员站在工作台旁,手里拿着检测探针,对铝胆底部的余温与热盘接线处进行了最后的安全复测。他做事极其严谨,从电源线插座一直检查到侧面断电开关,还专门用万用表复测了一遍接地绝缘性能。
“主电路无过热痕迹,绝缘瓷珠完好,双金属片恢复原位动作顺畅,绝缘电阻完全符合市政防火标准。”查验员收起探针,拿出公文夹,在《全项检验合格意见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公章。
查验员抬起头,看着郑木生:“郑老板,恭喜你。木生电器行五号电饭煲,正式通过了市政牌照房的所有过程检验。凭这份意见书,你们明日便可前往牌照房领取正式的《试修临时准许证》。牌照一到手,你们便可以在同安街名正言顺地试修与小批量组装了。”
“多谢查验员先生严谨执查!”郑木生双手接过意见书,郑重表达谢意。
查验员走后,前铺的看簿桌前早已聚集了不少闻香而来的同安街街坊与华商代表。
“听说了吗?木生电器行刚才真的煮出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了!”
“我亲眼看见市政查验员笑着走出来的,还签了全项合格意见书呢!”
“郑老板这手艺真没得说,说不试卖就不试卖,说检验就真通过了检验,当真是正规买卖!比那些洋行花架子强多了!”
连隔壁茶摊的老林也提着一壶热茶赶来恭喜:“郑老板,恭喜恭喜啊!当年你刚来同安街的时候,帮我修好了那台老风扇,我就知道你是个靠得住的大能人!如今这电饭煲做成了,咱们华人商户脸上都有光彩!”
面对门外街坊们的议论与恭喜,谢南枝站在看簿桌前,清脆地向大家宣布:“诸位街坊,今日试煮大获成功,市政检验已全项通过!明日领取试修牌照后,我们将正式启动第一批五台排号订单的组装!排号规则依旧不变:不卖号、不加价、按号交货!”
人群中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气氛推向了高潮。同安街的许多华人商户感到无比自豪,因为这是本地华人小工坊靠真凭实力闯出来的正规路,顶住了洋行商会的恶意封杀。
后间里,许三水将试煮的各项参数仔细登入《木生五号技术档案》,详细记录了泰国米重量、加水量、通电到沸腾时间、跳闸延迟、余温焖饭时间以及底盘测试数据。廖师傅则拿着油布对电饭煲进行最后的保养擦拭,光滑的铝合金外壳在马灯下散着迷人的金属质感。
郑木生坐在案前,取出一封新的侨批信纸。
窗外同安街的海风带着湿润的咸味吹过木楼,室内油灯摇曳,柔和的光芒映照着他的面庞。
郑木生提笔写道:
“淑柔见字如面。今日同安街旧修钟铺内,木生五号电饭煲第一锅暹罗米试煮取得大成功。米饭粒粒香甜熟透,市政查验全项通过,明日即可领取正式试修牌照。揭阳老宅风雨有你从容面对,南洋工坊亦已迈出最坚实之第一步。风雨踏平,名正言顺,同安街安家相聚指日可待……”
字字句句,饱含着对妻子的思念与对未来的坚定决心。
信纸封好,贴上侨批邮票,交给陈阿火送往街角的侨批局。
夜色深沉,同安街的灯火逐渐熄灭。旧修钟铺后间里,第一锅米饭的余香仿佛依然沉淀在空气中。郑木生轻轻合上记事本,廖师傅将工具收归原位,马灯的清冷黄晕定格在铸铁底盘与黑墨档案册上,记录着属于同安街工坊的辉煌时刻。这份技术沉淀与信用累积,将成为未来展的无价之宝。大家都知道,明日的牌照领回,将是木生电器行新征程的开始。有了这份信用与硬技术,任何阻碍都将化为坦途。全员众志成城,南洋的实业根基已然牢牢扎下。同安街的微风徐徐吹过,送来沉静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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