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远秋小心翼翼地恭声问道:“兰渚苑是梁王私苑,陛下要臣带禁军去搜……当……以何名目?”
裴玄愣了一下。
以何名目……
总不能以怀疑梁王囚禁皇后为名。
兄弟相争,兄嫂□□。
闹得天下皆知,
大齐皇室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大殿漆黑沉寂,帝王躺在龙榻之上,辗转难安。
噩梦连连,终是汗水浸湿了被褥,他猛然惊醒。
心魔制造的幻境犹在眼前,在方才的梦里,匍匐在地的梁王渐渐抬起头来,用鹰视狼顾般的眼神注视着他。
他含笑着按住剑柄,一步步迈上高阶,从腰间抽出佩剑,将龙椅上的他一剑穿心。
他的血从胸骨与剑缝之中流出,无休无止,染红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梁王横抱着他的皇后,坐在被鲜血浸泡的龙椅之上。
高阶之下,万民山呼。
梦境可怖之极,如一块巨石落在胸口,沉重的压迫感让他窒息。
坐在榻上,他的喘息愈发沉重。
冷汗划过眼角,他微扬起惊惧的眸,环视漆黑的殿宇。
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大殿,没有梁王,亦没有刺穿他心口的利刃。
他心绪不宁,孤家寡人一般坐在被冷汗浸透的被衾之间。
“刘忠……”他声音沙哑,虚弱地唤了一声。
无人前来。
“刘忠!”他烦躁地怒吼。
立时,殿门被推开了,刘忠疾步凑了过来,恭敬道:“陛下有何吩咐?”
粗喘几口气,裴玄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传令宋海廷,朕要他一月之内将西洲叛贼尽数拿下!”
梁王这把剑,悬在头顶一日,便让他一日不得安宁。
他等不了了,他要尽快安抚西洲!
一旦西洲局势稳定,梁王便再无可用之处!
这把剑,也该折断了。
五日后
梁王府
将信鸽放上鸟架,裴安臣坐回席上。
卷开单薄的信纸,他用竹镊夹着纸卷放入药水之中。
白底黑字,骤然浮现。
‘陛下令,一月内,灭靖王。’
萧景初凑到水盂前,看着药水中浮动的字迹,眉心微蹙,“陛下怎会如此急于安定西洲局势?”
夹起纸卷,裴安臣将其置于烛火点燃。火舌舔舐了一尾,迅速包裹住摇摇欲坠的整片软白。
烛花爆开的一瞬,他的瞳中,映出最后一粒灰烬,“皇后在数千禁军眼皮子底下被掳走,此事虽未挑明,可陛下早就疑心到了本王头上,怕是恨不得马上将我碎尸万段。
只不过,西洲靖王带着数万兵力隐于暗处,打算随时复国,陛下忌惮这头野狼,不得不投鼠忌器,留着本王以备战事。眼下,陛下急着收网靖王,怕是对本王的耐心耗尽了,要迫不及待赶尽杀绝。”
轻咳一声,萧景初挥手,将眼下的灰烬驱散,“表哥不该用宋家婢女做替身,此举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陛下,皇后是以宋家婢女的身份走出了北门。对陛下来说,实为挑衅。”
冷笑一声,裴安臣不以为意,“对陛下来说,本王的存在本身就是挑衅。既然陛下迟早要对我要动手,那不如我亲自送他一个动手的理由。”
萧景初抬头看向墙上地图。
幽夜中烛光熹微,难以照亮西洲的昏暗角落。
“表哥西征十年,和靖王棋逢对手。若非西洲国君昏庸,夺了靖王的未婚妻,中了你的挑拨离间之计,靖王也不会失了忠心带兵隐匿而去,终使西洲无将可用,落得国灭的下场。”
收回视线,萧景初讽笑,“靖王是块硬骨头,表哥与他打了十年都难分胜负,那宋海廷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纸上谈兵的毛头小子罢了。让他一个月的时间灭靖王?简直是痴人说梦!”
将手中竹镊随手丢在桌案上,裴安臣懒散地倚在凭几上,伸手去抚烛光。
烛光灼热,被他玩弄于掌中。
掌风阵阵,幽微的火光明灭交叠,随着他的节奏,不安地悦动着。
不知何时,他似是玩得乏了,收手时,捡起了案上的狼毫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