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抬眸看他,冷声道:“王爷绝顶聪明,难道猜不到么?”
“纵火的人还未查到。”他缓缓道,声音低沉轻淡。
“还用查吗!”宋时微冷眼瞧他,“太后刚派人将王爷叫走,侍女就端上了掺有迷药的鱼脍,他们杀了绮罗和两个府卫,只等我昏过去死在火里!”
裴安臣顿了顿,敛眸道:“摘星楼被火烧光了,绮罗和两个府卫已成焦炭,线索断了,凶手难觅。”
“是凶手难觅,还是王爷想回护太后和世家?”宋时微鼻尖抽动了一下,眼角滚出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晨光熹微1他在逃避什
裴安臣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泪,“好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宋时微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太后是王爷的生母,世家是天下柱石,王爷哪头得罪的起?我不过区区一个寒门废后,就算被烧死了亦无足轻重,王爷难道还能为了我,彻查这次摘星楼焚火案吗?”
“世家是百足大虫,除掉他们的手脚需要时间,非一朝一夕所能成事。”裴安臣的拇指揉了揉她的颊,“给我些耐心。嗯?”
宋时微嗤笑,偏过头去冷声道:“所以,王爷还是无可奈何对吧?”
“世家根基深固难除,可不代表本王会任他们妄为。”裴安臣眸底藏着凌厉的冷意,“他们胆敢向你伸手,本王自会让他们付出一些代价。”
宋时微蜷起双腿,用手臂环住,委屈道:“只怕他们还未伤筋动骨,我的小命倒先没了。”
裴安臣摸了摸她的头,“别胡思乱想,大婚之前别出门了,好好在兰渚苑待着。等大婚之后,你便是梁王妃,戕害王妃罪同谋反,某些人总会忌惮。”
说完,他起身道:“朝中还有些事等着我处理,今晚再来陪你。”
在他跨出门去的一瞬,宋时微忽然抬头问道:“裴安臣!他们都说我是祸国妖后。若有一天,有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谋反,大齐的江山因我而动荡不安,群臣觐见要杀我稳固山河,王爷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依旧护着我么?”
他半只脚踏入天光里,明媚的晨色照亮了他的侧脸。
她分明看到,那清晰可辨的光影里,他的眼珠不安地游移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他的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远处,淡淡道:“跟你说了,别胡思乱想。”
正午的天光正亮,打进书房里,照亮了袅袅升起的香烟。
萧景初踩着日光跨进门来,见裴安臣坐在案后闭目养神,手指搭在案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
走到案前三步远处,萧景初顿住了脚,“殿下找我?”
裴安臣没睁眼,只是扣着桌案的手指忽然顿住。
良久,他开口,声气平和,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话你听过没有?”
那语气不轻不重,却暗藏波澜,萧景初听得出。
不知为何,他的脊背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听过。”
“听过就好。”手指不轻不重地扣了两下桌面,裴安臣睁眼看向萧景初。
将指下压着的信纸团成团,他抬手扔向萧景初,“几年不见,字儿写得倒是精进不少。”
纸团砸在萧景初胸口上,虽不重,却将是被人当胸擂了一拳。
额角上冒出一滴冷汗,他捡起纸团搓开。
天光明晃晃的,照亮信上寥寥数语,“殿下车驾已至紫金街,待殿下寻酒楼落脚后,春风楼举红旗为号。”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但那一笔锋芒毕露的瘦金体,满朝找不出第二个。
捏着纸的指尖微微泛白,萧景初没有说话。
“和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头子算计本王?”裴安臣看着他,目光幽深,“你倒是出息了。”
萧景初浑身一震。
“要不要,”裴安臣轻轻笑了一声,“本王再给你个机会?”
“殿下!”萧景初终于失态,声音都变了调,“臣不敢——”
“不敢?”裴安臣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冷,“你派人盯了我一整日,连马车上有几层帘子都一清二楚,这叫不敢?”
萧景初咬了咬牙,说不出话来。
裴安臣倾身,从案上抄起一沓子信纸,一张张往下扔。
黄纸蹁跹,他凉声道:“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是你的人记的。本王打哪儿过,在哪家铺子门前停了停,哪个时辰进的哪条巷子,一五一十,详实得很!”
萧景初脸蓦地一白,透着些红愧。
裴安臣看着他,声音陡然一凛,“世家与帝党争权。他们扳倒了陛下,肃清了朝野,眼见着本王要纳那帝党旧人的女儿为妃,生怕死灰复燃,便打起了我女人的主意。我早知道世家要动手,却万没料到你竟也掺和进去!”
靠在背后的凭几上,裴安臣捏了捏鼻骨,声音里透着几分倦意,“母后出自萧氏,舅舅在沙场上替我挡过刀。你我自幼一同读书习武,一张榻上睡过,一张桌上吃过——萧家于我,何时与别家相同过?我削谁的权,也削不到萧家头上。你跟着他们瞎掺和什么!”
萧景初猛地将纸团进掌中,跪在了地板上,“臣不为权,为的只是殿下的清誉!”
“混账东西!自以为是!”裴安臣瞪了他一眼,手一甩,将剩下的一沓子密信全都砸在他额上,“本王让你做太宰,假黄钺,都督内外军事,便是叫你和别人背地里勾结起来,算计本王?”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萧景初不服道:“殿下为妖魅所惑,一时迷了心窍,臣为殿下清君侧,如何算是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