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穿上裤子,低下头,在她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他喘着气,声音故意装得又慌张又难过:
“他快要醒了,窈窈,我必须走。你一定要记住我,等我,我一定会再来见你。”
说完,他不敢再多看她一眼,怕自己一时心软耽误脱身,抓起外套,像一道融进晨光里的黑影,轻手轻脚溜出房间,把门轻轻合上。
云舒窈独自躺在凌乱的床上,身上还残留着他方才留下的温度和气息。
房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冷冰冰的。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冷得厉害,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裹住了。
她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好像这样就能留住那一点点正在很快消失的、虚假的温暖。
楼下,真正的沈执在早上的光里按时醒了,左腿一阵阵隐隐作痛,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他习惯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只碰到冰凉空荡的被子。
他轻轻皱起眉头,从昨晚就有点担心的感觉,随着太阳出来,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清晨的阳光比昨日透亮许多,透过干净玻璃窗,把一楼客厅照得暖融融的,却驱不散云舒窈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有挥之不去的失神恍惚。
她像往常一样照料沈执洗漱,扶他坐上轮椅,动作依旧细心轻柔,只是指尖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冰凉。
她不敢长时间和他对视,目光总是躲闪,落在他肩膀、胸口,或是窗外的树叶上。
“推我去院子走走。”沈执开口打破安静,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云舒窈低声应下,推着轮椅往外走。
院子里空气清爽,鸟儿不停鸣叫,一切看着都和昨天下午一模一样。
她把轮椅停在那棵熟悉的大树下,听他示意,乖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先说话。
阳光穿过枝叶,在两人身上落下晃动斑驳的光影。
沈执望着远处随风摇晃的花丛,侧脸在日光下安静深沉,只是眉心那道常年浅淡的褶皱,比往日压得更深。
云舒窈坐姿紧绷,目光一开始漫无目的地追着一只蝴蝶飞,可没过多久,视线不受控制往下落,死死定格在他打了硬质护具的左腿上。
厚重的支具、苍白的皮肤、医生严肃的叮嘱,还有他每次牵动伤腿时下意识蹙起的眉……
一幕幕,和昨夜那个身姿挺拔、行动利落,哭着说腿伤全是骗局的他,在脑海里激烈冲撞。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哪一个又是假的?
纷乱的念头像藤蔓缠紧她的心脏,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直直盯着那副支具,眼神空洞又执拗,仿佛想透过冰冷外壳,看清底下骨头真实的伤势。
“怎么了?”
沈执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音量不高,却像石子砸进死水,云舒窈浑身猛地一颤。
她好似从混沌的幻梦里被猛地拽出来,慌乱抬起头,直直撞上沈执望过来的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平日的温柔,也没有冷硬的戾气,只剩纯粹、带着几分探究的平静。
他看上去只是随口一问,可落在此刻心惊胆战的云舒窈眼里,这道注视却像尖锐的审视。
差点就被他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