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还是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老地方。
云舒窈坐进后座,车里的气氛比昨天还要安静。
沈执已经在里面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腿上还放着一份文件,好像很忙的样子。
但云舒窈知道,他肯定没睡着。
车子开了一会儿,沈执才合上文件,放到一边。
他没看她,眼睛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像是随口问道,声音没什么起伏:“刚才在走廊……有同事给你送礼物?”
云舒窈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果然,他看见了,也记着呢。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还没拆开的小礼盒,放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
她的动作很自然,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不容易察觉的、小小的挑战:“嗯。你刚才……不是都看见了吗?”
这话的意思是:既然看见了,为什么还要问?
沈执的目光从窗外转回来,落在那个小小的、有点显眼的礼盒上。
他下巴的线条好像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
他没接她的话,就那么等着。
云舒窈在他安静的注视下,动手拆开了礼盒的包装。
里面是一条银色的细手链,样子简简单单的,上面镶着几颗小水晶,在车里不太亮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不算多值钱,但挺精巧的,一看就是用心挑的。
沈执的目光在手链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又看向了前面。
他的声音还是平平的,却像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颗小石子:“同事之间送谢礼……送手链,好像有点……太过了。”
云舒窈拿起手链,在手腕上比了比,然后,竟然真的低下头,自己把搭扣扣上了。
细细的银链子圈住她白白的手腕,水晶的光随着她手的转动一闪一闪的。
她抬起手,看了看,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地说:“因为我帮了他,让他没损失。他觉得我该得这份谢。”她顿了顿,又说:“我也觉得,我值得。”
“我值得。”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头,砸在沈执的心湖里,让他心里起了些他没想到的波澜。
沈执又不说话了。这次的沉默,比刚才还要沉。
他看着她的手腕,看着那条陌生的手链,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上次……也送过你一条手链。”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想起了老早以前的事,又像是在做一个挺难的比较,“没见你戴过。”
云舒窈摸着手腕上新链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垂下眼皮,声音还是平平的,却多了点实际的考虑:“你送的那个……太贵了。”她顿了顿,好像在想个更合适的词,“也太显眼了。戴出来,不太好。”
不太好。
太显眼。
这两个理由,听着都挺有道理,挑不出错。一个依附于他的契约妻子,戴着那么贵的珠宝到处走,确实容易让人说闲话,引来麻烦。
可沈执听着,心里却比直接被拒绝还要堵得慌。
他送的那么贵的珠宝,因为“显眼”、“不太好”就被收起来了。
别人送的普通谢礼,她却能大大方方戴上,还说“我值得”。
这种比法,没说什么,却挺伤人的。
沈执没再说话。他只是又一次,把心里那股又气、又有点挫败,还有点说不清楚道不明的难受劲儿,狠狠压了下去,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