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热的是替家里站左边的女孩。
半夜子时,她从蚕房出来,走到院中便倒了。父亲背她去找裴青岚时,她烧得说胡话,一会儿说蚕全变成黑色,一会儿又说井里有人叫她。
第二个是村正的妻子。
她没有高热,只是整夜睡不着。闭上眼便听见地下有水流,起来看井,水又好好的。来回走到天亮,把鞋底磨破了一层。
天亮以前,村里共有九人热,十四人说吃不出味道,另有几个头疼、耳鸣。数字一直在变,因为有人怕被赶出村,不肯报;也有人本来只是昨夜没睡好,听说春脉有问题,忽然觉得哪儿都不舒服。
念一手里那只鸡蛋已经凉了。
她拿去给热的女孩。女孩母亲本来不肯收,孩子醒来后喊饿,才剥开喂她。
“有味吗?”裴青岚问。
女孩嚼了几下:“没有。”
“鸡蛋本来也没什么味。”母亲说。
“放了盐。”念一道。
女孩又吃一口,仍摇头。
她母亲把剩下半个鸡蛋放回念一手里:“你昨日说的是有些热。”
“是。”
“你说一两日。”
“我说短则一两日。”
“最长呢?”
念一没有再绕:“七日。”
女人盯着她。
“纸上原来便写了七日?”
“写了。”
“你看见了?”
“看见了。”
“为何不说?”
院外站着好些来看病的人。这一句问出来,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念一捏着半个冷鸡蛋:“怕你们不答应,也怕来不及。”
“所以便骗?”
“嗯。”
她本来可以说自己没讲假话,可以说裴青岚后来已经补充过特殊人群后果不明,也可以说不开泉,黑水一样会来。
那些都是真的。
她此刻一句也没拿出来挡。
闻照雪从门外进来:“我听见了,没有纠正。”
女人转向她:“你也怕我们不答应?”
“是。”
“你不是剑尊吗?你怕什么?”
闻照雪停了一下:“怕你们说不。”
女人冷笑:“那还问什么?”
她抱起女儿,不肯再让裴青岚诊。走到门口,孩子又烧得抖,她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回来,把人放回床上。
上午,桑泉边的红布被人扯了。
不知道谁先动的手。红布一头落进井里,另一头还系着,湿漉漉贴在石壁。村正敲盆召集全村,院里的人比昨日多,也更吵。
写满风险的纸被钉在祠堂门上。村里识字的私塾先生逐字念了一遍,念到“气脉受损”时,有修过几年吐纳的人当场变了脸。
“昨日怎么没念?”
“谁替我们按的手印?”
“我家根本没人来!”
“小孩站的位置也算一票?”
“井是全村的,少数几户不愿便要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