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站的电话在下午四点十二分打来。
邵小满的航模课五点二十结束。
这两个时间原本没有关系。
叶青禾上午还记得接孩子。她把少年宫的接送证放进工装口袋,同烫金名片、两枚螺钉和一截粉笔挤在一起。中午吃饭时摸到过一次,还对罗美珍说今天不能加晚班。
四点十二分,药材站说机器出水。
不是底座排水孔往外排。是左下检修口里面的保温层湿了,开机第六个小时,水沿内壁渗到最下面两层药材盘。白术已经半干,又吸回一层潮气,十二袋成色不均。
电话是操作员打的。
他直到机器出水才看见合格证备注里“现场延续观察”六个字。采购员没有同他交接,也没有告诉他冷凝试验少做三小时七分。
“你们说明书写正常运行。”操作员说。
“停机后有没有低通风?”叶青禾问。
“写了通风半小时。”
“实际多久?”
“四十分钟。”
“左下那块干燥纸呢?”
“什么纸?”
叶青禾看向陈砚。
陈砚就在电话旁边。他把合格证存根取来,手指按在八小时五十三分那一行。
“先停机,药材移到上层,不要继续升温。”他说,“拆左下检修盖,看保温棉湿到哪儿。”
“你是谁?”
“签字的人。”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陈工,那你来。”
县药材站离榆江七十多里。当天最后一班客车已经开走。邵建明的面包车不在,他带客户去了邻县;厂里的旧吉普没有油票,杜卫东说可以批,财务科说批了也没有油。
叶青禾开始找车。
她先给南坡打电话,钱茂生不肯借运输车,说车去拉笋。再打县推广站,副站长不在。门卫认识一个跑货运的三轮车主,七十里要一百二,晚上不回。
“一百二就一百二。”叶青禾说。
念一问:“钱从哪儿出?”
“售后。”
“售后账上剩多少?”
“先欠。”
“司机肯欠?”
司机不肯。
四点四十,药材站第二次来电。操作员已经拆开检修盖,保温棉靠里湿了巴掌大,外侧却干。水不是从排水孔倒灌,更像冷凝慢慢积在内层。
那正是厂里试验到第六小时曾出现湿痕的位置。
陈砚说:“是我签的。”
叶青禾正在翻工具箱,没有抬头:“我问过你两遍。”
“所以也是我签的。”
“我没说不是。”
她把绝缘表、干燥纸、备用保温棉和一组加热带全塞进箱里。加热带太长,盖不上,她抽出来重新卷。卷到一半,门卫进来说找到一辆县供销公司的空货车,六点出,八十元,必须现在去路口等。
“走。”叶青禾说。
“先带材料。”陈砚道。
“车不等。”
“没有材料去了也只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