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说周三打电话。
铁皮修理棚没有单独号码。叶青禾花六十元,从街对面粮店牵了一根分机线,条件是以后免费修粮店的磨面机电机。线从马路上方跨过,货车经过时会被风带得上下晃。
第一个周三,电话八点零五分响。
叶青禾在药材站换内衬。张小安接的。他不认识陈砚,只在纸箱背面记:“南方陈先生,问六台漏不漏,周三再打。”
“他今天就是周三打的。”叶青禾第二天回来时说。
张小安把“周三再打”划掉,改成“下周三再打”。
第二个周三,叶青禾七点半便坐在电话旁。她把六台残次机的管路表带过去,等到九点,电话没响。
海川那边临时做进料复验。陈砚第二天托厂办打来,说下周。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能在九点以后去公用电话亭,叶青禾也没问。
第三个周三,他们第一次说上话。
线路里一直有磨面机的嗡声。陈砚说海川宿舍的热水并非隔天都有,水泵坏过两次;叶青禾说铁皮棚装三相电要六百,粮店老板只肯先借一根线。
“六台呢?”他问。
“两台拆完,一台缺接触器,三台在外面淋雨。”
“帆布呢?”
“盖了。风一大就掀。”
两个人说了四分多钟,全在说坏东西。挂电话以前,陈砚问站台票上的号码查到了没有。
“最后一位是三还是八?”
“八。”
“我猜也是八。”
“猜是八为什么不写清?”
“你手汗太多。”
电话在这里变得不像一通想念人的电话,倒很像旧厂还没关时的争执。他们还是多说了两分钟。
粮店老板按分机计时收一块二。叶青禾说电话是南方打来,不该收她长途费;老板说一块二不是长途费,是占着他的号码,害别人打不进来。两个人讲到最后改收八毛,记在磨面机电机维修账上。
叶青禾回棚后才现自己忘了问陈砚有没有拆开那只垫卡尺的药盒。她把这句话写在管路表空白处,下个星期拿着表等,仍没问成。
第四、第五个周三都错过。
一次叶青禾去双泉换轴承,晚上十一点才回;一次陈砚在海川值夜班,直到星期四凌晨才想起来。他星期四早晨打到粮店留言,粮店老板把“陈砚周四补打”写成“陈现周四补货”。叶青禾以为是接触器供应商,等了一下午。
她从两点等到五点半,还把三种接触器价格重新抄了一遍。电话真正响时,对方是来问磨面机皮带。她接起太快,先叫了一声陈砚,对面说自己姓程。粮店老板在旁边笑了两天。
第二次说上话是在星期六。
陈砚问小满的两把钥匙有没有丢。叶青禾说铝钥匙掉进铅笔盒夹层,找过一次,没丢;黄铜那把她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钥匙分开?”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