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站在路中央时,梁砾没有减。
最前面的女人举着一块白布,见车还往前,立刻把白布扔掉,拖出一条焊着铁钉的拦车带。
梁砾这才踩刹车。
“她比你会叫车。”宋迟在后车频道里说。
梁砾关掉频道。
五个人不是埋伏。
至少没有藏好武器。路边停着一辆小客车,前轴断了,左轮横在沟里。车顶绑着两只行李卷和一台脚踏气泵,窗玻璃上贴着三张不同聚居点的通行条,最近的一张日期是昨天。
举白布的女人叫罗芹,四十一岁。她没先求搭车,先把拦车带拖走,免得梁砾压坏。
“北岔桥。”她说,“你们往北走,带五个人十五公里。”
“不带。”梁砾道。
“给水。”
“不缺。”
其实缺。
他们有两箱半水,四个人撑到北七勉强够,加五个人便完全不够。梁砾不想让对方从“缺”这个字上加价。
罗芹也不信:“不缺水,你停车干什么?”
“怕铁钉。”
“所以带不带?”
“不带。”
她身后的男人走上来:“四个也行。”
他叫许大庆,是罗芹丈夫。两个人都穿灰夹克,他的领口干净些,鞋却更破,右脚用电线绑着鞋底。
“她不去。”许大庆指罗芹,“她晕车,留下等下一拨。北岔有人接我,再让车回来。”
罗芹问:“接你的是大周,还是六根指头的小周?”
许大庆没答。
“你连接人的周是谁都不知道,就替我等下一拨?”
“那总得留一个。”
“你留。”
许大庆脸涨红:“我是去谈工位。”
“我去缝滤袋不是工位?”
两个人就在车头前吵起来。
顾长夏从副驾驶下来,看另外三人。
瘦青年叫郭十二,名字是登记员错把年龄填进姓名栏。他背着补鞋箱,自己却穿两只左鞋,右脚鞋尖向内歪。
五十岁的苗金凤守着脚踏气泵。那不是普通打气筒,改过接口,可以给小型净化仓增压。她不肯把泵留在坏车上,认为人不带可以,泵必须带。
最后一个叫裴小禾,十七岁,右臂吊在胸前,左手压着一只塑料水箱。水箱容积二十升,盖口封着蜡,五个人一路的水都在里面。
“四个人,一只泵,一箱水。”许大庆说,“我媳妇的位子给郭十二。他给过钱。”
罗芹猛地看向郭十二。
郭十二往后退一步:“半升水。说好的。”
“谁跟你说好?”
“许哥。”
“我的位置,他收你水?”
许大庆道:“又不是不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