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白来时,顾长夏的头还没全干。
他敲了两下。顾长夏说进来,十几秒后锁舌才由外部权限打开。
顾长夏看着门:“这儿连敲门都比别人多一道手续。”
“净化站正在封闭循环。”
“灰浓度已经降到十七。”
“还没到十二。”
“到十二,门就归我开?”
周既白没回答,只把水和剩下半片退热药放下。
“小暑,药吃了。”
“别在人前这么叫。”
“现在没有别人。”
“刚才车外有。”
他停了停:“下次不会。”
顾长夏把已经不太需要的药吞了,免得再争五分钟。
周既白看见她身上的睡衣。
“还合身?”
“裤腿缩水。”
周既白没有争。
顾长夏抬起右袖:“你补的?”
“车上等气象图时补的。”
“针脚比洞还显眼。”
“可以拆。”
“已经沾灰了,先留着。”
周既白坐到窄床一角,膝盖仍碰到顾长夏的小腿。她没有收回。
外面的电机换了一次负荷。灯暗两秒,又亮起来。
顾长夏问:“碗也需要外勤?”
“临时收拾,顺手拿的。”
“从床底顺手?”
周既白往那只被她擦过的碗里看。底部还留着一圈没擦净的灰。
“它们在那里放太久。”他说。
“所以你带了两只。”顾长夏道。
顾长夏把大碗推到他面前:“你出城时就觉得我会回来?”
“不知道。”
“不知道还带睡衣、碗、毛巾。”
“不占多少地方。”
“人也不占多少地方。”
“长夏。”
“你不是来追返,净化车不是为我,北七申请和灰潮都正好。”顾长夏问,“睡衣也正好压在最上面?”
周既白看着她:“我盼你上车。”
这句承认来得太直,顾长夏反而顿住。
“我不盼你失败,也不盼北七坏掉。我只盼你走累以后还肯看我一眼。”
“你应该把这句写进调拨单。”
“写了你会撕。”
“现在也想撕。”
“那你撕。”
他身上没有纸。
顾长夏伸手抓住他外勤服的领口,没真撕,只把本来就没扣好的第一颗扣子扯开了。线头断掉,扣子落到床板上,滚进两个人之间。
谁都没去捡。
“定位器是你留的。”周既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