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下消失以后,念一又说了一次停车。
梁砾没停。
“底盘松件。”他说,“前面两公里有平地,到那儿看。”
“掉下去怎么办?”
“掉的是钢板,不是人。”
顾长夏看着温度表:“第七箱又升零点二。”
“所以更不能停。”
念一按住座椅底。敲击没再响,七下也可能真是块松钢片。
北七门后的三十二个人却不是。
她视野右下角那枚金色小点还亮着。
到平地,梁砾终于靠边,动机仍给冷机供电。
念一站在驾驶门边:“掉头。”
车底传来梁砾的声音:“再说一遍?”
“回北七。”
“冷机电够到移动站,不够来回。”
“人没出来。”
“我们回去能多几座?拖架全是箱。”
念一看了一眼拖架。婚宴灯已经卸空,钢梁间全是种质箱,一张薄毯都塞不进去。
“先回。”
梁砾从车底出来,手上捏着一只松掉的管卡:“就这个。七下是它敲排气管。”
他把尚有余温的管卡扔给念一。
“看见了?”梁砾问,“不是有人趴车底。”
“我知道。”
“知道还回?”
“声音假的,人是真的。”
梁砾拿回管卡:“人本来就真。我们是送完箱再回来,不是跑。”
念一说不出他们一定不会回来。先送冷敏感材料,再空车返程,按任何一张表都是更有用的顺序。
金色小点仍亮着。念一走到驾驶门前。
“你下来。”
“干什么?”
“我开回去。”
梁砾笑了一声:“祝姨,你会开?”
祝满仓只挪过一次小货车,身体留下的记忆够分清方向盘与刹车,分不清这辆车的换挡杆。
“会一点。”她说。
“一点是多大一点?”
“能掉头。”
梁砾没有让。
顾长夏从拖架后面回来:“箱温还在升。卸箱以后回。”
“到时候三十二个人还都在?”
顾长夏看着她:“我不能保证。”
没有人再替计划说得更稳。
梁砾又弯腰去装管卡。车钥匙留在锁孔里,动机没熄。念一趁他半个身子探到车下,攀上驾驶座。
“祝姨!”顾长夏伸手够车门。
念一已经踩住她以为的离合。
其实是制动泄压踏板。
换挡杆上的字磨没了。她按普通货车的倒挡位置一推,却落进低前进挡。
废料车猛地往前窜。
顾长夏抓住门框才没摔。拖架向左甩,尾灯“啪”地撞碎在公里桩上。
十二只转移箱同时晃动,警报响成一片。
梁砾从车底滚出来,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