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只升到一半,芦塘司机便往里冲。
车顶水桶撞上门底,绳子崩断,一只桶滚进缓冲坡,另一只掉在外面。司机不肯停车捡,后面的北七货车却被桶挡住,车轮压上去,整辆车向右歪。
“先北七货车!”值班员在扩音器里喊。
“凭什么?”芦塘车里有人回骂。
“车里有保温材料。”
“我们车里有人!”
北七司机自己倒了半米,让芦塘小客先过。小客车右侧已经撞瘪,进门时刮住限宽杆,车里八个人一齐往左挪,仍刮出一串刺耳的响。
两点十二分,第一辆车进缓冲坡。
念一提着一只黄水桶赶到内门。蓝桶仍没找到,方冬青让她把给总闸值班留的饮水送来。内门锁着,水送不出去,她只能从观察窗看。
o在她眼前数人。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数字跳得很快。有人从车里下来又钻回去,有个穿石渠雨衣的男人在两辆车之间跑了三次,每一次都被系统当成新的人形。
“别数影子。”念一说。
“我正在去重。”
“先把戴红帽子的算一次。”
红帽子不是一个人。两个石渠人戴了同样的旧工帽,一前一后,o的数字又减错。
“建议所有人员停止移动,按单列通过。”o说。
“停在哪里?”
“识别区。”
识别区正压着北七货车的左前轮。
念一让它改用热源计数。灰潮前缘带来的温差把动机、排气管和抱在怀里的热水瓶都标成了人。屏幕上短暂跳出四十七,又掉回三十一。
“数不清会怎么样?”她问。
o停了一瞬:“人员统计置信度降低。”
“人不会跟着少就行。”
系统没有回答这句。
念一从配给窗口拿来记口粮的粉笔,在内侧玻璃上划出五列:车辆、报数、已进、仍在门外、无法确认。
“先不问姓名和归属。”她对内线说,“每辆车报一个数,进来一个划一个。看不清的留空,别把空格当成人已经没了。”
有人嫌这办法慢,念一没有擦掉格子。系统会把重叠的热影算成一个,也会把一块晃动的篷布算成人;她就让司机、门岗和车里的人轮流报数,三个数不一样的,全留在“无法确认”一栏。
玻璃上的数字越来越乱,却没有一个差额被直接抹成零。
念一拿起内线,想让外面站住再数。话筒里却是方冬青:“蓝桶找到了,在三号冷柜后面,谁推过去的?”
“现在别说桶。”
“桶里原来有半桶净水,现在空了。”
“记欠。”
“记谁?”
念一看着外面挤成一团的人:“先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