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句话之后,残照就不再搭理她了。
她不说话,不回头,脚步维持着一个刚好比茧梦快半步的度。
茧梦加快,她也加快。
茧梦放慢,她也放慢。
永远快半步,永远不并肩。
像在赌气。
茧梦跟在她身后,帽兜下面的嘴唇抿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抿紧。
她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看了看前面那架粉金色机甲的后背,又咽回去了。
毕竟总感觉好像是自己理亏……
不对。
茧梦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都不认识她啊,我理亏什么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跟着挺了起来。
腰背打直,下巴微微扬起,抱着艾利欧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帽兜边缘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往后滑了一点,露出小半截下巴。
一副“我很拽,我没错”的样子。
残照当然看见了。
萨姆机甲的传感器阵列比肉眼敏锐得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后置光学传感器捕捉到的画面实时投射在驾驶舱内部的环形屏幕上。
她看见身后那个披着斗篷的人忽然挺起胸脯,下巴扬得老高,步态从心虚的拖沓变成了理直气壮的大步流星。
残照的嘴角动了动。
好笑,是真的好笑。
她嘴角往上牵了一下,牵到一半又落回去了。
那股刚浮上来的笑意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拽住了,拽回胸腔里,拽回那团她已经学会不去碰的地方。
果然。
她不是她的女皇陛下。
女皇陛下不会这样走路,女皇陛下不会因为“我没错”这种念头就挺起胸脯。
女皇陛下从不需要向自己证明自己没错——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答案。
残照收回后置光学的画面,把视线重新落在正前方的道路上。
继续带路。
茧梦跟着残照穿过最后一道门。
说是门,其实是两扇由活体藤蔓交织而成的屏障。
藤蔓在她们靠近时自动向两侧收拢,枝叶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喉咙同时吸气。
等她们通过之后,藤蔓又在身后重新交织,合拢时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门板扣进门框。
茧梦踏进去,然后停住了。
不是宫殿。
用“宫殿”来形容这里不太对。
宫殿是冷的东西——石材、金属、抛光的地砖、高耸的立柱。
但这里的一切都是暖的。墙壁不是砌起来的,是长出来的。
木质纤维从地面向上延伸,在头顶交织成穹顶,纹路是活的,还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流动。
地板踩上去没有石料的硬冷,有一种微妙的回弹感,像踩在一层极厚的苔藓上。
光从穹顶的缝隙里漏下来,不是灯光,是某种生物光组织——藤蔓的结节处、叶片背面、墙壁纹路的交汇点,都在散着柔和的淡绿色光芒。
比克里珀堡和神策府气派多了。
不是规模上的气派,是“活着”这件事本身的气派。
克里珀堡和神策府是被人建造出来的,这里是自己生长出来的。
茧梦跟在残照身后,脖子转来转去,帽兜跟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
她看见一根从穹顶垂下来的藤蔓,末端挂着一颗拳头大的果实,果皮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淡金色的汁液在缓慢流动。
她伸手碰了一下,果实表皮微微凹陷下去,温度比体温略低,摸起来像被溪水浸过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