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幻螟的气息消散得像被风吹散的烟,连墙头那块松动的砖都回到了原位。
白厄站在原地,等了三息,又等了三息,确认那个最能闹腾的身影当真不会再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之后,才缓缓呼出一口从刚才起就一直屏着的长气。
感应到幻螟的气息来见她?
开什么玩笑,谁家正常人感应到乐子人的气息之后不跑,反而主动凑上去当乐子的?
他刚才隔着几条街捕捉到那股熟悉的、带着极地冰原特有的凛冽清冷气味的能量波动时,第一反应是掉头就走。
可脚还没转过去,他就感受到了另一个熟悉的气息,幻螟出现在王城闹市区,意味着附近一定有她的目标。
而在一场横跨半个都城的追逐战刚刚平息,亲卫队还在远处收拾残局,能引起亲卫队追逐,还让他感觉十分熟悉,这人是谁?
出于好奇,他还是来了,硬着头皮,踩着这条巷子被踩了无数遍的青苔石板,凑上来了。
白厄走神的这会工夫,怀里的人似乎被他抱着的姿势弄得不舒服,轻轻嘟囔了一声。
听到她的嘟囔声白厄才回过神来,他把手臂往下沉了沉,让茧梦的后脑勺稳稳枕在他臂弯的弧口里,手掌托住她的肩胛骨,另一只手穿过腿弯,力道轻得像在搬一件没有贴“易碎”标签但显然非常易碎的东西。
她睡得很沉,被幻螟扛着狂奔了半座城都没醒,此刻只是嘴里的小嘴嘟了起来,下唇往前推了一点点,上唇微微翘着,嘴唇之间留出一道极细的、隐约能看见门牙边缘的缝隙。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很久之前,在奥赫玛的浴宫里某个窝在躺椅上打盹的粉无名客。
白厄笑着摇了摇头,难怪幻螟会认定这孩子是什么停云捏出来的玩偶。
就这一副睡着之后毫无防备的憨样,她上一次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大抵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时的她还不是繁育王庭的女皇,只是一个刚从匹诺康尼回来的无名客,身上带着伤,还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倒是把白厄难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睡的人,把她放在这条巷子里不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别说幻螟,就是他自己也过不了自己那关。
那待会儿把她交给停云?
他的目光往巷口飘了飘,幻螟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把人送回去?
要是让这位最能闹腾的妹妹知道了,到时候她指不定要怎么闹他,他可不想自己的古董店被幻螟塞满那种会出奇怪叫声的机械虫。
“算了。”
白厄把茧梦在怀里掂了掂,调整了一下重心,让她的脑袋从臂弯滑到他肩窝附近,
“先去我那里吧,我记得女皇应该给我在王庭留了房子来着。”
他说“女皇”两个字的时候,视线落在怀里那张睡脸上,尾音往下压了一点点。
白厄与前任女皇的关系很微妙。
当初茧梦随星穹列车一同来到翁法罗斯,和所有人一起经历了许多,也共同面对了诞生的铁幕。
与大家后来所熟知的那套剧本不同,茧梦是个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