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段记忆的视角仍然有些模糊,但比前两次已经清晰了许多。
我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去看,一切都带着一种半透明的、不真实的质地。
这次是深夜,尘风独自飘到卵鞘旁边,没有叫小蚀。
他静静地停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我,看着卵鞘里那个小小的轮廓,四周没有风,只有他灵魂体上那层极淡的光,把卵鞘表面映出一小圈柔和的光晕。
“嘿。”
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擦过黑暗,落在我耳边,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记忆中的我抬起了一只小小的手,按在壳壁上,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应他呢?
手掌贴在卵鞘内壁时,我听见了一声极细微的闷响,像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敲了一下门。
尘风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怜惜,像怕吵醒一个正在做美梦的孩子。
“你能听到啊。”他说。
他也抬起手,隔着薄薄的壳壁,按在我那只小手按着的位置上,他的手掌很大,起码要比我那个时候要大,影子落下来,把那只小小的手整个笼住了。
他隔着这层边界,轻轻碰了碰我。
那一瞬间,我似乎真的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壳外传进来,像冬天里有人朝你手心哈了一口气。
“我啊,做了个决定。”
尘风的声音仍然很轻,像是在对我一个人说,又像在对自己说,
“一个可能会被小蚀骂死的决定。”
他停了一下,半透明的睫毛垂下去,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一个可能会让我自己消失的决定,但——”
他慢慢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我认为我该这么做。”
“我”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在卵鞘里轻轻颤了颤。
尘风看着我,看着那个蜷缩的、幼小的、还在孕育中的生命,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梦呓:
“你知道吗,你会呼吸,有心跳,会做梦,会对我的触碰做出回应,你已经是一个新的生命了。”
他的目光很软,像是一捧被体温捂暖了的水,
“小蚀说你是容器,但我看啊,你不是。”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多少快乐,反而沾着点薄薄的、我看不懂的悲伤。
“你是一个崭新的生命,也是我用自己灵魂孕育出的孩子,你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我夺舍,连世界都来不及看一眼就死去。”
话音刚落,身后猛地炸开一声暴喝。
“你他妈疯了吗——”
小蚀从黑暗中冲了出来,那道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快得像一颗淡紫色的流星,尾巴在身后拖成一条直线。
它那双淡紫色的大眼睛里翻涌着震惊和愤怒,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抖得厉害。
它冲到尘风面前,几乎撞上他半透明的身体:
“我说了!那只是你灵魂的容器!不要做多余的事!你为什么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