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赛飞儿背着茧梦站在了奥赫玛的城外。
不远处,白色大理石城门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像从旧世纪一直站到此刻的老者。
门下有许多穿着翁法罗斯特色衣物的居民进进出出,有挑着果篮的老人,有牵着孩子的母亲,还有几个结伴而行的少年,边走边笑,连衣摆都带着风。
如果仔细看,还能看见零星几个穿着公司制服的人,混在人群里,像在核对什么数据,又像只是路过。
茧梦从赛飞儿的背上下来。她的脚踩在翁法罗斯的土地上,几粒细小的沙尘贴着她的趾尖,凉丝丝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向那扇门,又回头看了看赛飞儿,眼睛睁得又大又亮,像第一次来这里一样。
“哇——”
她低低地叹了一声,转了个圈,裙摆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旋开,像在空气里泼了一小片白。
赛飞儿靠在一旁的树干上,胸口还没完全平下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显得自然一些,刚才那场横跨星海的奔跑把她的心跳差点拉成了一根扯得笔直的线。
她看着茧梦这副新奇模样,没忍住笑了笑:
“怎么样,梦姨?”
“你们重建得真好啊,完全看不出来这里之前遭过灾的样子。”
茧梦又往前走了几步,仔细望着城墙上那些雕刻与灯盏,
她的目光从白色石柱上攀过去,落进城门后的长街,那里亮着一排排错落的灯火,将整条路照得像一条淌着光的河,
“虽然能看到一些科技产物,但你们还是保留了很多自己的特色呢。”
“那当然。”
赛飞儿抱着胳膊,把尾巴轻轻甩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像被夸了自己家孩子那样的得意,
“阿雅说了,我们虽然与银河接轨,但不能让银河对我们产生的影响太大,
如果让银河间的文化和习惯全面占领了翁法罗斯,那翁法罗斯还是翁法罗斯吗?”
茧梦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在理,翁法罗斯和格拉默不一样。
格拉默是新生文明,白纸一张,直接学习银河间其他文明的文化,融合起来也容易。
可翁法罗斯在权杖里演化了太久,早就有自己的根,如果贸然大范围接收外来文化反而会引起不好的效果。
就在茧梦打算走进看看时,一只蝴蝶从她眼前飘过来,那蝶很小,翅面在月光下蓝荧荧地闪。
茧梦伸出手,它便落了下来,停在指尖,翅膀一开一合,像在试她手指的温度。
茧梦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赛飞儿看着她,看着这个蹲在地上,伸出手指,不敢惊动一只蝴蝶的人。
她的心忽然像被人用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这个画面太安静了,静到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里翻上来的内疚在咕嘟咕嘟冒泡。
终于把茧梦带到翁法罗斯了,可她一点也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这一路跑过来,靠的全是谎言。
如果当初不是为了翁法罗斯,梦姨应该还是那个娴静、聪慧的阿娜特蕾芙吧。
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像孩子一样对什么都好奇的样子呢,她为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我却还用谎言把她骗来。
“梦姨。”
她开口,声音从嗓子里滚出来,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哑。
“怎么了?”
茧梦转过头,许是她转得有些急,蝴蝶受惊,从她指尖飞起,在夜风里打了个转,很快不见了。
茧梦没有去追,她只是仰着脸,对赛飞儿笑,那笑容温柔得过分,像一捧被月光晒暖的水。
“对不起,我刚才撒谎了。”
“嗯?”
茧梦眨了眨眼,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站起身,走到赛飞儿面前,用那双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她笑得还是那样温柔,
“飞儿撒什么谎了?”
“其实我刚才说跟阿雅打好了招呼,是假的,我根本没告诉她们。”
赛飞儿越说越急,像要把那些堵在心口的东西一次全倒出来,
“我是背着你那些女儿,把你偷出来的,我答应过不骗梦姨,可我还是撒谎了,对不起。”
她说完,就把头低了下去,她等着一顿责备,或者至少一个失落的眼神。
可茧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说: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