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冷意从窗缝中溜了进来,和屋内冷气碰撞,很快消散。
倪子颜猛地惊醒,瞳孔收缩,指尖掐在被子里,久久不能回神。
眼前不再是春意盎然的不周山,不再是寸草焦枯的猫猫山,更不是天地震颤,万物作灰烬的上古。
是现实,是医院。
白色窗帘坠在角落,桌角的保温吸管杯,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平稳地跳动。
跨越万万年的一段往事,历经生死的惨烈像一场过于逼真的大梦,在这一瞬间,硬生生压进了记忆中。
她无端抬手,想要触摸手边的东西。
触碰谁呢?
她坐起身来,怔怔地摸着自己的脖颈、手腕,最后落在心口上。
没有神魂撕裂的空洞。
她是完整的、活着的、平凡的人类倪子颜。
手上的刺痛迟钝了好久传来,她往痛的来源去看,输液的针头已经回血鼓包,她倒抽了一口气,越过床头,摁上了呼叫铃。
“你醒啦?”护士推着小车过来。
“嗯,请问你知道是谁送我过来的吗?”
护士给她清理针口,又重新扎针:“送你来医院的不清楚,但是一直是你朋友陪着你的。”
倪子颜刚想问是哪个朋友,护士就略有激动地说:“盛阳是你闺蜜啊!她比电视剧里的样子还好看!”
护士又定睛看她:“你也很漂亮!你们都好看!”
“……谢谢。”倪子颜清了清嗓子。
重新输好液,倪子颜从枕头下面翻出手机,联系人列表滑动了好几分钟,才下定决心般点开了舒厌的头像。
小面包: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吗?
等待回复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会无端地猜测对方此刻在做什么,会时刻关注着聊天框上方是否变换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会揣测左侧跳出什么回复,而自己又该怎么回答。
plate:是。
plate:我在楼下买饭,一会儿就上去了。
plate:[小猫贴贴。jpg]
倪子颜狂乱作舞的心脏不知何时回到了胸腔原位。
没过一会儿,病房门被推开了。
比她先出声的,是隔壁床位,睡意朦胧强撑着:“早饭?”
隔壁竟然还有人,她竟然没注意到。
等一下,这声音怎么也这么熟悉?
舒厌右手拎着早点,左手将两张病床中间的拉链扯开,露出了隔壁床的主人。
“周孑?”倪子颜扯着嗓子喊道。
“嗯。”周孑也没想到舒厌速度这么快的扯开帘子,慌乱之下又摸头发又摸下巴,牵强地转移话题:“你谈恋爱了啊。”
倪子颜点点头:“刚谈没多久,没来得及和你说。”
舒厌将病床的小桌子拖了出来,开始分早餐。
周孑一脸幽怨:“好……你幸福就好。”
他看了一眼舒厌,和对方的眼神撞上了。
倪子颜抠了抠手:“你怎么也在医院。”
“……昨天吃了顿萧乐新研制的蘑菇炒饭。”周孑说,“晚上又加了一会儿班。”
倪子颜:“……”这下真的连兽医都无法自救了。
小半时辰后,倪子颜牵着舒厌的手去花园晒太阳。
从未感觉江宁的冬天如此温暖。
那一场遗恨的梦里,冬天冷得可怕。
倪子颜摸了摸舒厌的脸,他的脸被阳光晒着,白得能看到皮肤下面的血管。
他照旧歪着头,蹭着她的掌心,是他惯有的动作。
“我做了一场梦。”倪子颜艰难开口,“这场梦好长好长。”
舒厌吸了一口气,将她抱进怀里,“结束了。”
“一切都会结束。”
倪子颜闭上眼睛,安心地将自己倾靠在他的身上。
两人都没有开诚布公,可都明白,阿颜已经死在了万万年之前,小花也死在了万万次的轮回中。
她是她,他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