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得到,初音对“丰川家”,尤其是对“祥子”和“父亲”这两个概念,有着一种病态的执着。现在的自己,在她眼里,不仅仅是姐夫,更是在某种程度上代替了那个缺位的生父形象,以及那个她渴望却不可及的姐姐瑞穗的形象。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移情。利用这种心理去控制她、占有她,本质上就是成年人对年轻位阶者的剥削,是一种精神上的剥削和霸凌。是对弱者情感的掠夺。
“我特么还真是个伪君子啊。”丰川清告自嘲地笑了笑,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存折。嘴上说着不要剥削,身体却很诚实地拿走了人家所有的积蓄。
这算什么?又当又立?
“老登不是个东西,我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以后初音这丫头的事儿,自己得多上点心了。既然拿了钱,当了这声“欧尼酱”,就不能真把人家当成提款机,得把她当个活生生的人来护着。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穿越过来,或者说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新生”才几天,丰川清告紧了紧身上的廉价西装,莫名感到一阵萧瑟。
说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贵族生活呢?怎么一转眼,背上就多了这么多沉甸甸的链条?
祥子、初音、还不完的人情,搞不定的债……我的黄粱梦呢?我要摆不完的阔气花不完的钱啊!
但说来奇怪的是,摸着那冰冷的公文包把手,丰川清告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在这个悬浮的世界里,踩到了地面。
之前的日子,无论是住在医院还是网吧,都像是在玩一场随时可以读档重来的rpg,直到这一刻,手里沉甸甸的“信任”让他明白,这游戏没有退出键。
“行吧,开工勒您。”
丰川清告把烟屁股扔进垃圾桶,迈开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jr车站。
没错,虽然怀揣巨款,但那是翻本的子弹,不是挥霍的资本。打车是不可能打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小日子打车的,只能靠电车维持体面的样子。
丰川清告暗自鄙视原身的那部分矫情,但既然为了避嫌(或者说为了保命)拒绝了初音的“软饭硬吃”请求,那自己还得解决最紧迫的问题——找个像样的窝。
总不能真一直住网吧吧?那地方虽然自在,但这具身体毕竟快四十了,腰椎间盘和前列腺都在抗议,再睡那个像棺材一样的隔间,怕是还没还清债,人先去见上帝了。或者初音给的现金被人摸了,那可真是欲哭无泪。
“便宜、能住人、不需要担保人……”丰川清告搜肠刮肚原身的记忆,试图寻找一些关于东京廉价租房的信息……好吧,完全没有卵用。
原身的脑子里全是“千代田区的高级公寓哪家安保好”、“轻井泽的别墅怎么保养”、“银座哪家怀石料理不需要预约”。对于“房租五万以下”这种概念,在他的认知里属于异次元。“废物点心。”丰川清告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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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只能求助于科技。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appstore。虽然现在是ox年,但那个红色的图标已经赫然在列——小h书。
这玩意儿创立于o年月,最初是海外购物分享社区,旨在帮助年轻人找到全球好物。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成了海外留子们的生存指南,当然,也是最大的“赛博雷区”。
丰川清告熟练地输入关键词:“东京租房”、“山手线低价”、“无需保人”。页面刷新,满屏的精致封面、大眼特效自拍和感叹号扑面而来。
“避雷东京这家黑中介吞了我三个月押金!集美们快跑!”
“绝绝子!在池袋找到了梦中情房,虽然是凶宅但只要三万!”
“求助!合租室友带男朋友回来过夜,声音太大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仅限女生】高田马场温馨小屋,要求爱干净,事少,a钱快,不带异性,不养宠物,不煮螺蛳粉,不带人回来开party……”
丰川清告看得眼角直抽抽。条件真多,坑真深。特别是一些所谓的“华人互助”,那简直就是“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的典范。
有的二房东把原本五万的房子隔断成三间,每间收四万,还美其名曰“帮助同胞”。还有那种“礼金”、“敷金”(押金)、“更新料”算下来,头金能把你底裤都赔进去。
至于正规的日本中介?丰川清告有点不太想搞“礼金”这种封建余孽,给房东送钱感谢他租给我?贱不贱呐?
“毁灭吧,累了。”
丰川清告浏览半小时,默默感慨自己又浪费时间后无奈地关掉手机,此时电车已经摇摇晃晃地回到了他熟悉的地界。
走出车站,远远可以望到月岛方向那栋复式高层临海望江的公寓——那是长崎素世的家。
阳下的塔楼像是一根金色的中指,嘲讽着地面上的蝼蚁。
某位未亡人jk想必正悠闲地喝着大吉岭下午茶,看着窗外的江景呆吧……
“万恶的资本主义。”丰川清告蛋疼地叹了口气,转身钻进了胡同。
回到lion网吧,熟悉的泡面味混合着脚臭味居然让他感到了一丝亲切。
既然线上那些app全是坑留学生的“杀猪盘”,那就得用最原始的办法——问“地头蛇”。
丰川清告熟门熟路地去前台买了几罐冰镇的朝日啤酒,又拿了一包七星烟——这玩意儿在底层硬通货程度堪比美金。
他径直走向吸烟区角落里烟雾缭绕的“老位置”。
那里常年“种”着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据说在这家lion网吧住了五年,是这里当之无愧的“牢头”,人送外号“东京正黄旗”。
“哟,老哥,借个火?”丰川清告递上一根烟,顺手把挂着水珠的冰啤酒推了过去,行云流水。
大叔抬起那双被烟熏得黄、却透着股精明劲儿的眼睛,扫了一眼丰川清告手里的公文包和那身虽然廉价但还算整洁的西装,也没客气,“啪”地一声点上火,深吸一口,呲开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怎么?还没找到落脚地儿?看你这身行头,不像是在这儿长住的人啊,倒像是刚被裁员不敢回家的社畜,或者是搞婚外情被老婆赶出来的。”
“嗨,别提了。手里紧,想找个不用头金、不用保人、能立马入住的。”丰川清告也不装,直接摊牌,顺便补了一句,“最好别是那种上周刚抬出去过人、这就‘孤独死’过人的凶宅,我这人八字轻。”
不怪丰川清告谨慎,t穿越这种不科学的事都生了,还是得对玄学讲究一点……
大叔喝了口酒,砸吧砸吧嘴,像是品味什么琼浆玉液,又像是嘲笑丰川清告的天真:
“难啊。在大东京,这种‘三无’好房,除了咱们这网吧棺材铺,就只有荒川的桥洞底下了。不过……”
他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丰川清告公文包里露出的半截乐谱上——那是初音硬塞给他的演唱会邀请函,没想到成了通行证。“你如果是干那一行的,倒是有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