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清告本想顺手再点根烟缓解一下气氛,但看着眼前两个成年女大,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决定摊牌了。既然都聚到一块儿了,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索性今天就借着这个场子说个明白。
“让你疑惑了,高松同学。其实,我不叫什么小川。”丰川清告直视着高松灯那双清澈却迷茫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本名丰川清告,最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改成了小川清告。你要是不介意,可以继续叫我小川先生、小川老师,或者……跟睦一样,叫我一声叔叔也可以。”
高松灯猛地抬起头,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像两颗铜铃:“叔……叔叔?丰川?”
“没错。”丰川清告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家女祥子,以前在crychic的时候,承蒙你多照顾了。”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狭小的吸烟室里轰然炸响,哪怕高松灯平日里是个有点脱线的女孩,也是能理解这句话里面内涵。
高松灯一时间完全无法思考。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试图将他与记忆中那个高贵、优雅、如白月光般的祥子联系起来。
可是……这个不知道刚刚说什么、跟素世有点暧昧不清、还在秋叶原谈生意的世俗大叔,怎么可能是祥子的父亲?!
“丰、丰川……叔叔?”灯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站起身来就想要o度鞠躬。
“是我。”丰川清告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太激动,权当安慰:“我知道你很震惊。很多事情,虽说我并非直接原因,但终究因我而起。作为父亲,不沾这点因果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中国有句古话,叫‘养不教,父之过’。祥子当初突然退团,伤害了你们所有人,这终究是我这个当爹的没尽到责任。”
“朙朝亡于崇祯,明史说亡于万历,但归根结底亡于朱八八和宇宙大爆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松灯和一旁同样神色复杂的素世:“既然今天先遇到了高松同学你,正好素世也在,隔着我也算是个见证,那我就把事情的原委,跟你们解释清楚吧。也省得你们这帮小姑娘一天天躲在被窝里瞎琢磨,把自己逼成神经病。”
于是,在排风扇的轰鸣声中,丰川清告用一种近乎剥离了个人感情的平淡语调,开始讲述那段对于原身不堪回的往事。
他讲了自己是如何因为一笔莫名其妙的亿巨债被丰川本家像狗一样扫地出门;讲了祥子是如何为了跟他一起承担这份苦难,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大小姐的身份,跟着他一起流落街头。
“……那段时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丰川清告自嘲地笑了笑,“每天喝得烂醉,像摊烂泥一样躺在出租屋里。祥子为了维持生活,为了替我还债,每天白天去打零工,晚上甚至还要去新宿的歌舞伎町拉人力车。”
“拉……拉车?!”高松灯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素世也是脸色苍白,虽然她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但再次听到,依然觉得呼吸困难。
她偷偷瞥了高松灯一眼,在这里纠结也无济于事。
“是啊,拉车。”丰川清告苦涩地闭上眼睛,“由于我当时确实不是个东西,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祥子也受不了了。她每天累得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有时间、有精力去参加你们的乐队排练?哪里还能在你们面前维持那个完美的‘祥子’形象?”
他睁开眼,目光真诚而充满歉意地看着高松灯:
“这就是她最终选择决绝地退出你们乐队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好,也不是因为她讨厌你们,而是她背负了太多她那个年纪不该背负的东西。”
“我今天在这里,替她、也替我自己,向你们郑重道歉。对此造成的伤害,我非常抱歉。”
说完,丰川清告深深地低下头,对着眼前的两个少女,深深地鞠了一躬。
吸烟室里,只剩下高松灯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素世急促的呼吸声。头顶那台老旧的排风扇依旧“呼呼”作响,像是一台正在艰难抽干这泥沼般气氛的抽水机。
过了好半晌,高松灯才从臂弯里抬起那张哭花的脸。她盯着丰川清告,灰褐色的短凌乱地贴在额前,声音里带着气:
“所以……不是因为我……唱的不好……不是我的原因吗?”
“当然不是。”丰川清告直起身,看着这只因为过度内耗而快要碎掉的企鹅,语气笃定,“所以高松同学,你大可不必再为此介怀。我想,我和祥子都欠你们一个郑重的道歉。如果不是我搞出这亿的烂摊子,她本可以在月之森安安稳稳地弹她的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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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残酷的理智还是让他把最现实的话说了出来:“但是,你们那个crychic乐队,估计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素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得知真相而布满水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欸?为什么……如果只是因为钱的问题,乐队还可以计划着来,小祥大可以依赖我,我、我可以……”
“因为祥子和睦,已经打算走彻底的商业化道路了。”
丰川清告无情地打断了素世天真的言。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倔强到骨子里的女儿了,“祥子的自尊心比天还高。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靠音乐赚大钱,填平资金。她要的是能立刻变现的商业战舰,而不是充满温情回忆的社团游戏。”
听到这话,高松灯刚刚亮起的眼眸又黯淡了下去,她自顾自地缩了缩脑袋,手指死死抠着水杯边缘:“商业化……所以,到底还是我的水平不够。我只是把心里的呐喊喊出来而已,我唱得太拼命了,不够专业,所以才……”
这姑娘的自我pua功底简直满级
丰川清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素世也彻底失神了,她喃喃地念叨着:“小祥……不折腾商业化……纯粹性科学展”
“所以,非常抱歉。作为父亲,我目前能做的只有尽快搞钱,把债务还上,让她不用再这么逼自己。”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老父亲的无奈,“crychic短时间内难以恢复,不仅是因为客观条件,更因为祥子现在的脾气……就跟吃了炸药一样。”
其实这段时间,丰川清告冷静下来后,多少也有些想明白了祥子为什么对自己待在长崎家反应那么大。
换位思考一下:假如祥子是个心高气傲的豪门少爷,而丰川清告是个美艳动人的寡妇单身母亲。家里破产后,美艳母亲为了还债,跑到富豪长崎家去当保姆兼家庭教师。
结果长崎家那个心怀鬼胎的男主人(妃玖)和满脑子病娇思想的少爷(素世),成天变着法儿地觊觎美艳母亲的身子,动手动脚,拉丝的眼神拉得能织毛衣。
这画面太美,妥妥的本子剧情,丰川清告不敢深想。
但逻辑是相通的——这踏马确实有点侮辱丰川少爷了!
难怪祥子现在看自己跟看个卖身求荣的头牌牛郎一样,恨不得立刻搞个商业乐队赚大钱替父赎身。
“我建议yo,还有高松同学,以及……我记得你们那个成天板着脸的鼓手是叫椎名同学对吧?”丰川清告收回散的思绪,看着眼前两个迷茫的少女,给出了作为成年人的务实建议,“要不你们三个还是先试着把乐队搞起来?哪怕只是随便排练一下,找找感觉。别总是停在原地等一个目前注定等不到的人。”
沉默。
吸烟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高松灯紧紧抓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水杯,像只受惊过度的鹌鹑一样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