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财团旗下的一支外围私募基金,正在通过海外的离岸账户,动用十倍以上的恐怖杠杆,在二级市场上疯狂做空海盛的股票。同时,他们买通了海盛上下游的七家核心供应商,宁愿倒贴巨额违约金也要断海盛的执行董事的货源,哦,也就是长崎妃玖女士。”
听到这里,祥子的脸色微微白。
她终于知道了长崎家的困境。
难怪……
难怪这几天晚上,长崎阿姨总是很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月岛的公寓。
难怪长崎阿姨看着父亲的眼神越来越病态
原来,素世引以为傲的那个家,早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被丰川家的资本巨兽撕得粉碎。而这一切的源头……是祖父吗难道?
是流着和自己一样血液的庞然大物
难道是自己连累了素世家?
祥子死死咬住下唇,双手在膝盖上攥得白。
“小川老弟,不是老哥我不帮你。”孙会长拿热毛巾仔仔细细擦了擦手,随手将毛巾扔进托盘里,打了个略显随意的哈欠,“汉东商会虽然资金雄厚,但这里毕竟是东京,不是咱们的自留地。大部分外资,包括我们在内,是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做海运贸易的地方会社,去正面触怒丰川财团这种庞然大物的,人家在华国东北还带动了不少就业不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肯定不能明着下场替海盛兜底,这违背了统战的原则,政治风险太高了。”
丰川清告摸了摸最近有点福的双下巴,若有所思地靠在圈椅上:“这样……”
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说得滴水不漏。商会毕竟代表着半官方的意志,带着巨大的外汇资金在别人的地盘上直接跟本土顶级财阀开战,搞不好明天就会引外交抗议。资本的本质是趋利避害,不讲什么江湖道义。
一直安静听着的祥子,突然觉得茶室里的空气变得极其稀薄。她攥紧了裙角,声音微微颤:“如果……如果谁都不肯出手,长崎阿姨的公司最终会怎么样?”
孙会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极其平淡地描述着一场残酷的金融屠杀:“破产咯,然后被法院强制清算,或者直接被丰川家以极低的价格恶意收购。呵呵,至于股市里的钱嘛,历来都是庄家的钱如数归还,散户的钱三七分成。至于长崎女士……”
孙会长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丰川清告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男人都懂的促狭笑容:“我猜,大概会背上几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连公司分配的豪宅都会被银行收走抵押吧。不过小川老弟,你应该可以收留人家是吧?哈哈,你这天天在人家寡妇家里系着围裙做饭的,趁着这个机会人财两得……”
话说了一半,孙会长突然瞥见坐在对面的祥子正死死咬着嘴唇,眼眶泛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顿时意识到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前开她父亲和别的寡妇的黄腔,实在是有失唐人街话事人的体面,于是猛地咳嗽了几声,掩饰住尴尬,最后端起茶杯战术喝水,闭口不言。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问候了这老东西的祖宗十八代。
你个老不正经的,平时用人民的钱在银座搂着陪酒女口嗨习惯了吧?
居然当着我亲闺女的面败坏我伟大的老父亲形象!
老子那是为了做饭吗?老子那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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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骂归骂,丰川清告看着祥子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要是实现不跟闺女交代,这丫头指不定以后怎么埋汰他。
他收起散漫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孙会长,最终抛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孙老哥,那如果换个玩法。由我出面的壳公司,我来做这个白手套、当这个狙击丰川外围基金的‘庄家’。商会只负责在暗中给我提供弹药,不留任何官方痕迹,是不是就可以了呢?”
孙会长闻言,缓缓放下茶杯,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小川先生,虽然您目前手头上有个几亿日元的现金流,但恕我直言,如果我们商会的尽调部门没有遗漏的话,你应该拿不出足以撬动这场资本绞杀战的几十亿保证金。呵呵,几亿日元扔进纳斯达克或者东京交易所,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所以我才坐在这里,寻求你们的帮助啊。”丰川清告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要配资。场外十倍杠杆。我拿我掌握的那些‘硬通货’情报做隐性担保,你们借钱给我上赌桌。”
孙会长连连摆手,一副公事公办的苦瓜脸:“哎哟,丰川先生,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我们商会毕竟用的也是国内老百姓的血汗,每一笔资金的流动都要经过严格的风控审计。你这无凭无据的,空手套白狼,我们要怎么跟上面交代?总得见点能变现的真东西吧……”
“你也是人民,那不也是为你服务嘛”
“小川老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是小资产阶级狂热性我告你”
“哦多桑……”
祥子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个老狐狸的拉扯。她仰起头,黄金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无措。
丰川清告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骄傲的女儿。
“怎么了,sakiko?”
“哦多桑,我”祥子又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来。
“祥子,这就是我今天非要带你来唐人街的原因。”丰川清告的声音变得极其温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也知道,crychic解散那天如果不是素世打着伞把我从暴雨里捡回去,你爹我可能早就因为高烧死在公园里了。我之所以愿意每天长崎她家厨房里做饭,部分也是为了还素世这份救命的人情。”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眼下的情况你也听明白了。咱丰川家的人做事有多绝,你比我更清楚。现在,哦多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我们要不要把手头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这几亿身家全部砸进去当本金,甚至背上极其恐怖的杠杆,去赌这一把,去帮助长崎家度过这个难关?”
祥子纤细的手指死死绞着裙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咬着牙,犹豫着开口:“可是……可是如果输了,哦多桑你就会再次变得一无所有,甚至比以前欠得更多……”
“不用有那么大压力。”丰川清告伸手揉了揉她的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就算我们不插手,看着海盛倒闭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到时候长崎家破产流落街头了,我们租个大点的房子,把长崎阿姨和素世接过来一起住,接济她们。”
“就像当初我最落魄的时候,长崎阿姨给我开出高薪、素世接济我们一样。一报还一报,咱们也不欠她们的。”
茶室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祥子低着头,脑海里正在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破产……流落街头……
这两个极其刺耳的词汇,像两把尖刀一样狠狠扎进了她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