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清告抿了口烈酒,辛辣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驱不散脊背泛起的阵阵寒意。
前世,丰川清告曾在学术圈内部交流会上,听闻过部分内幕。
地下战争中,有所谓“没有铁证不允许指控”的高贵程序正义。但在每周都有自己人在海外华国人手中失联的危机下,这种高贵成了致命奢侈品。
fbi觉得cia护短,cia觉得fbi抢功,双方互不信任。最终得出个和稀泥结论:内鬼、系统漏洞、手法草率共同导致灾难。完美分散责任,典型的官僚主义大和谐。
结果抓间谍的反间谍主管自己拿寡头黑钱进监狱。那些被cia花几百万美金训练出来的情报武器,四十多岁遇到天花板失去利用价值后,就被扔进民间市场自生自灭。当这些前特工面对堆积如山账单、连房贷都还不清时,收到境外猎头带着十万美元定金的热情私信,结局几乎注定。
猎头只是第一步,自己害,是进一步放松他警惕,长线控制他的手段。
更可怕的是下半场的降维打击。
ox年米国人事管理局(op)黑客事件,两千一百五十万名政府员工的绝对隐私档案被窃取,包含指纹和详尽的sf-安全审查表。
里面记录了精神状况、婚外情、海外亲戚、财务状况。当cia特工拿着完美伪装身份的护照降落海外机场,一过海关就被盯死。
为什么?因为大数据直接告诉你:凡是声称是外交官,但在op两千万人数据库里居然查无此人、干净得像张白纸的,八九不离十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特工!
在工业化、算法化的大数据天网面前,贴假胡子、换假护照的传统把戏被碾成历史粉末。
如今,这套被无数次迭代升级的大数据逻辑,被汉东商会用在了小日子。高松由司就是这台绞肉机里的一块边角料,而丰川清告的公司也会成为这个机器的重要组成部分。商会根本不需要派邦女郎色诱,只需用算法精准测算由司的债务临界点,在期货市场上顺水推舟做个局,就能把他逼上梁山。
高松由司至今还以为是自己投资失败,压根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当成了猎物。
而丰川清告看着档案,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心底暗自提醒自己。
商会给他杠杆狙击丰川本家,给他假证护身,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而是因为他现在有利用价值,是把好用的白手套。
一旦哪天失去价值,或者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高松由司今天的下场,就是他明天的结局。
在国家机器面前,所有日本国籍的人只是账本上随时可以被划掉的耗材。大象打架,踩烂的永远是草坪。
“既然身在局中,就绝不能把命全交到孙老头手里。”丰川清告在心底暗暗盘算。他必须在商会和丰川本家之间,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缓冲带和防火墙。
高松由司,这个被逼到绝路的前内调室情报官,正是当下最急需的“盾牌”。由司在霞关积累的官僚人脉、反侦察经验,以及对日本政商两界灰色地带的熟稔,是用钱买不到的宝贵资产。只要把他攥在手里,丰川清告就能在日本本土拥有一双属于自己的眼睛,不再完全依赖汉东商会的情报投喂。
更妙的是,档案显示,高松由司的独生女高松灯,正是在秋叶原被他忽悠签了连体出版协议的那个结巴少女。也是自家闺女祥子曾经乐队的主唱。嚯,还是文友呢。
那丫头在羽丘上学,平时脑电波异于常人,喜欢收集落叶和石头,写些常人看不懂的酸诗,虽然有些社恐和电波,但本性极其纯良。
这缘分,简直是老天爷硬塞到嘴里的软饭,不吃都不礼貌。
请客,吃饭,收下当狗。
酒吧厚重木门被推开,伴随冷风和雨水气息,高松由司犹如游魂般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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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湿透,西装紧贴干瘦身躯,皮鞋每走一步都在名贵地毯上留下水渍。酒保皱眉刚想上前阻拦,丰川清告却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给他来杯热的黄油朗姆酒,记我账上。”
由司木然转头,顺着声音看去。
吧台尽头坐着个西装革履、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男人有着一张英俊却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庞,正用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着他。
由司迟疑片刻,拖着沉重步伐走过去,在男人身边隔着一个座位的椅子上落座。
热气腾腾的黄油朗姆酒推到面前,甜腻醇厚香气稍微驱散由司身上的寒意。他双手死死捧着杯子,试图汲取可怜的温度。
“想清楚了吗?高松由司先生。”
男人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完美关东腔,“前内阁情报调查室,经济科第三组组长。退役后创办咨询公司,半年前因客户违约和期货爆仓,资金链断裂。目前连本带利欠下带有极道背景的钱庄六千万日元。”
由司捧着酒杯的手猛地哆嗦,滚烫酒液洒在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痛,豁然转头死死盯着丰川清告。原本死灰的眼神中爆出困兽般的警惕。
“你到底是谁?公安对空六科的条子?还是放高利贷雇来的催收狗?”由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今天早上,他收到了一封没有来头的邮件,邀请他到这里的酒吧一叙,说是能解决他的资金问题。
丰川清告轻笑出声,不仅没生气,反而从怀里掏出名贵金属名片盒,抽出烫金名片,两指夹着推到由司面前。
“鄙人小川清告,目前是一家新晋ai科技公司‘孙小川株式会社’的社长。当然,我还有一个不值一提的身份,是令千金高松灯小姐的出版业务顾问。”
听到女儿的名字,由司的防线犹如被雷管炸中,瞬间崩溃。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丰川清告的衣领,双目赤红,像头疯的老狼:“你敢动灯一下,我誓会把你切碎塞进下水道!”
面对失控的暴力,丰川清告稳如泰山,顺便还伸手制止了马上要冲上来的小陈。他还是用平静得令人指的目光看着由司。
“高松先生,如果我是来伤害你女儿的,你现在接到的就不会是名片,而是手指了。”
丰川清告轻轻拍了拍由司的手背,示意他松开,“坐下吧。留着点力气,听听我这笔能让你全家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