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触电般猛地弹开手,咳嗽两声掩饰尴尬:“咳咳……海玲,你也在啊。该道歉的是我,刚才没注意。你道什么歉?”
八幡海玲依旧戴着那副黑墨镜,即便穿着修身的墨绿旗袍,站姿也笔挺得如同即将受阅的士兵。她微微低下头:“我没有看护好所有人,导致长崎素世小姐脱离了保护圈。这是严重的安保失职。”
话音未落,祥子已经拉着若叶睦急匆匆地扑了过来。
“哦多桑,你没受伤吧?”祥子上下打量着父亲,满眼担忧。平日里端庄矜持的大小姐,此刻旗袍的下摆都被踩出了好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旁边的若叶睦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瘫脸,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俩,有没有磕着碰着?”丰川清告挨个揉了揉两个丫头的脑袋,确认她们毫无损后,迅切入正题,“yo呢?在哪个位置被冲散的?”
睦伸出空闲的手臂,指尖越过攒动人头,点向拥挤不堪的十六铺码头方位:“yo……”
“素世咋了?”
“被人群卷到远处去了。”
“打过通讯设备吗?”
“拨不通!全提示不在服务区,漫游信号全被冲散了!”
前方可是灯光秀绝对核心区,人流量简直不堪设想。
“听令,海铃。”丰川清告当机立断,恢复老板号施令的姿态,“官方安保人员已然介入,你随身终端里应当装有商会内部定位软件。顺着频段指引,带祥子和睦退至外围安全执勤点,长崎妃玖正等在彼处。”
祥子听闻此言急了,死死拽住丰川清告衣角:“我不走!哦多桑,我要跟你同去找yo。她身子柔弱,平时连重物皆提不动,孤身陷于满是陌生人的地界,她定会疯掉的desuduap>看着女儿倔强眼神,丰川清告心底微酸,却只能狠下心肠掰开对方手指。
“祥子,听话!”双掌按住女儿肩膀,语重心长,“哦多桑通晓本地语言,由我找人,总比你们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来得有效率。你此刻若跟去,非但帮不上忙,万一再次走散,难道指望老爹劈成两半来寻你们?切记,睦还在身旁,你需要替我护好她。”
女孩转头看向身旁默默无言却紧紧贴着自己的若叶睦,终于咬住下唇,选择妥协。
睦也适时伸出手,反握住祥子手腕,声音轻得仿佛会融化于夜风之中:“祥……听叔叔的。”
丰川清告转头看向海铃,语气凝重:“海铃,两名丫头全交给你了。顺着步行街疏散通道往外撤,能抵达何处?”
海铃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心底却泛起丝丝波澜。
这个男人
她站直身躯,语气比往常多出几分温度:“顺着路线向西切入辅道,跟着工人们走,五百米外有外滩治安派出所固定岗亭。boss放心,人在我在。”
“好,就去安亭。”丰川清告拍打海铃肩膀,“护好她们,算你立大功。”
看着海铃宛如利刃般护着祥子与睦隐入退场人流,丰川清告方才深吸口充满星巴克咖啡气味的空气,转身重新扎进喧嚣沸腾的红尘欲海之中。
“yo……千万别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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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距离纪念品亭数百米外的花坛边缘。
长崎素世正孤零零伫立于陌生异国街头。
须臾之前,当汹涌老年旅行团宛如重装骑兵般斜插而过时,她只觉手腕传来剧痛。紧接着,祥子与睦的身影便在视线里被无数陌生后脑勺强行切割、彻底吞没。
周遭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喧哗,各种全盘听不懂的华国方言交织成巨大噪音网。
外滩对岸,东方明珠霓虹灯光正冲夜空疯狂扫射,将黄浦江面映照得亮如白昼,落入素世眼中,绚烂光芒却化作冷酷嘲弄的克苏鲁巨眼。
身上原本温婉动人的藕荷色高定旗袍,眼下反倒惹来无端麻烦。路过不少年轻游客与外国背包客,纷纷朝孤身伫立冷风中的惊艳少女投来好奇目光,更有甚者举起设备试图偷拍。
也是幸好,华国的照相机没有必须闪光。
四面八方的打量视线,落在素世娇弱身躯上,犹如无数细针扎入肌肤。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抖,试图从随身小巧手包里掏出黑色漫游dui-fi与通讯设备。奈何手指颤抖得太过剧烈,连按数次解锁键全以失败告终。
恰在此时,来电铃声突兀炸响。旋律悠扬,是华国老歌《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素世很喜欢,把它作为手机铃声。
素世原本心弦紧绷,被突如其来的声响骇得浑身哆嗦。
偏偏身旁凑热闹的壮汉莽撞挤过,肩膀狠狠撞在素世肩头。脱力指尖再也握不住掌心重物,设备径直滑落。
吧唧……
清脆碎裂声响起,昂贵屏幕砸在坚硬花岗岩地砖上,摔得四分五裂。屏幕仍旧亮着微光,勉强能辨认出屏保壁纸——是昔日乐队同伴的合影。
画面里,背着吉他的少女们站在阳光明媚的桥头,短女孩笑得灿烂,蓝银色头女孩手捧伯爵咖啡,黑少女神色无奈却温柔。那是她曾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微光。
不知为何,看到屏保上旧时乐队残影,长崎素世脸上常年维持的完美温柔笑容,刹那间被尖锐现实戳破个巨大破绽。
又被大家抛下了呢……
脑海深处泛起无法抑制的酸涩。
在曾经的雨夜,乐队分崩离析,她也曾这般失魂落魄地游荡,觉得自己是被世界遗弃之人。过往伪装出的勇气、坚韧,乃至刻意保持的天真,皆顺着心底破洞,不受控制地悉数宣泄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外界倒灌进来的悲伤、阴郁、气馁以及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