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果然还是没有女朋友啊……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再回想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穿越后,我这艳福果真是不浅啊。
虽然人生的轨迹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一个是苦逼的科研牛马,一个是财阀重组家庭的幕后黑手,但面对李混满,丰川清告依旧能感受到那种血脉相连般的灵魂共振。
他们对于游戏的热爱、对于权威的天然反骨、对于平淡生活的一丝渴望,都惊人地一致。
聊得兴起,丰川清告看了看手表,直接掏出手机点了一堆外卖。没过多久,穿着黄马甲的外卖小哥提着两大袋子食物满头大汗地跑到了公园门口。
没去高档餐厅摆阔,丰川清告点的是附近胡同里最地道的炙子烤肉、卤煮火烧,还有一大袋子刚炸出来的、滋滋冒油的桥头排骨。
口味自是完全符合两人相同的味蕾偏好。
两人就这么不顾形象地坐在掉漆的长椅上,就着深秋微凉的风,大口吃肉,满嘴流油。李混满吃得狼吞虎咽,显然是被学校食堂的清汤寡水折磨得不轻;丰川清告则吃得慢条斯理,享受着这种久违的市井烟火气。
借着这一遭,丰川清告的心里终于彻底通透了。
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穿越者。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操盘孙小川会社的日籍华侨“小川清告”,绝不存在那个叫“张清告”的底层码农。宇宙用一种戏谑的方式修正了bug,把“李混满”安插在这里,填补了那个本该存在的生态位。
对此,丰川清告谈不上多么悲伤,也说不上欢喜,只是觉得胸口像是被秋风灌满,略感惆怅罢了。就像是你在硬盘深处现了一个几十年前的游戏废案,虽然粗糙,却承载着你所有的青春记忆。
吃饱喝足,太阳也开始西斜。
残阳西斜。
古老的地坛被落日余晖镀上层浓墨重彩的暗金。远方红墙在光影斑驳中愈显厚重沧桑。数只寒鸦掠过枯黄古柏枝桠,啼鸣凄厉。风轻轻拂动满地银杏落叶,沙沙作响,宛若历经百年的土地在低声叹息。
丰川清告掏出香烟叼在唇边,并未点燃,脑海中思绪万千。
真希望这小子能活得轻松肆意些啊。
真希望他能够趁着最坚挺、精力最旺盛的黄金年华,抛开所有顾虑与自卑,能勇敢无畏地去追求那个每日坐在图书馆对面的校园女神。
去早日享受水乳交融的生活,去切肤感受女孩子柔软若柳的腰肢、温热香甜的呼吸,去体会欢愉。
而不是重蹈覆辙器官,独自枯坐在寒冷深夜的自习室里,对着满是红叉的草稿纸,死记硬背《赤壁赋》里晦涩难懂的古文辞藻。
去死磕那些毫无逻辑的复杂三角函数,去钻研生物课本上关于细胞膜逆浓度梯度的枯燥理论,去为了争取某个注定在未来数年内被ai技术无情取代的专业保研名额,生生熬干所有的浪漫与热血。
少年的自卑,恰似夏末午后窗外那场聒噪的蝉鸣。身处其中时,总以为喧嚣会延续整整一个夏天,吵得人心慌意乱,连抬头直视心仪女孩双眼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待到猛然回神,秋风骤起,蝉鸣早散,徒留满地萧瑟。
青春,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伴随着年岁渐长,需要的器官也逐渐绵软,再难因为心上人一个不经意的回眸便轻易勃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而那个曾经令少年连搭讪借口都寻不到的白月光女孩,早早穿上圣洁婚纱,为人妻,为人母,在别人的怀抱里绽放风情。
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李混满将桌面上的外卖垃圾收拾妥当,郑重其事地把那盒未开封的手机塞进双肩包最深处,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川哥,今儿真是太感谢了。萍水相逢,不仅请客吃饭,还送我如此贵重的大礼。”年轻人挠着乱糟糟的头,笑容里透着清澈的腼腆,“许久未曾跟人这般畅快地闲聊。说来奇怪,跟您讲话,总觉得异常投缘,仿佛在跟未来的自己隔空对话。”
丰川清告将未点燃的香烟夹在指尖,仰起头,深深凝视着对方。
要叮嘱些什么吗?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最终,中年男人站起身,伸手替青年拍去肩头沾染的银杏碎叶,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弧度:“我大抵知道一些事情,关于未来的。你命中也有属于自己的劫数与造化。我说,你听着就好。”
李混满愣在原地,被对方突然变得深沉肃穆的语调镇住,下意识地点头如捣蒜。
“少熬夜写几篇注定要在知网吃灰的废纸论文。多去操场跑跑步,把身体练结实点,腹肌比绩点管用。遇到喜欢的姑娘,别怂,上去要微信。被拒绝大不了换人,天涯何处无芳草,千万别当只感动自己的舔狗。”
丰川清告顿了顿,语气转为近乎命令的严厉:“还有,毕业后别去死磕互联网大厂的算法岗,别去当赛博黑奴。攒点钱,去学点跟实体沾边的手艺,考个电工证,或者干脆回老家考个清闲的街道办编制。别碰股市,别碰任何带杠杆的金融产品。记住,普通人最大的福报,就是平平安安地当个普通人。”
秋风卷起地坛公园枯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从两人脚边掠过。
随着丰川清告的话语越具体、越像刀子般扎心,李混满纵然情商再低,也大概体悟到了什么。眼前的中年男人看似在说教,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剖析某个血淋淋的灵魂。
李混满静静地站在共享单车旁,任由冷风吹乱额前油腻的碎,原本想要敷衍两句的客套话,全被堵在嗓子眼里。
丰川清告停下长篇大论,伸手强行将暗红色的手机盒塞进李混满褪色的双肩包夹层里,拉好拉链。
“我刚才看过了,顶配,一tb的存储空间。”丰川清告拍了拍干瘪的背包,“别全拿去装xx和xxxxxx,多存点开源代码和文献。以后内存满了别抠抠搜搜地删照片,直接花钱买云空间。该省省该花花,别在提升生产力的工具上亏待自己。”
李混满死死攥着背包带,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川哥。”
“嗯?”丰川清告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西装下摆。
“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别婆婆妈妈的。”
李混满隔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认真端详着眼前这位萍水相逢却阔绰得吓人的“川哥”,咽了口唾沫:“您知道……您口中那位长得像我的故人,他最后过成了什么样子吗?”
丰川清告整理西装的手指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