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一支成立十余年的老牌爵士乐队正卖力演出。黑人音乐的灵魂与欧洲古典乐器的碰撞,在昏暗的灯光下摇曳生姿。台下过六成的观众皆是外籍人士,甚至有位拄着拐杖的白人大叔,正随着节奏兴奋地扭动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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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平日里搞乐队,玩摇滚、玩流行。今天带你们听听纯正的爵士现场。”丰川清告靠在卡座沙上,目光扫过素世与睦。
祥子端着果汁,若有所思地望着台上:“演奏水准极高,台风也分外成熟。只是……这种小众曲风,真的能养活整个团队吗?”
“家里有钱?”
“不能是单纯的热爱大家吗”素世小声自己叨叨。
“问到点子上了。”
丰川清告晃着杯中澄黄的酒液,“那支乐队不仅在国内巡演六十余场,还曾数次远赴北美演出。类似这种每天开盲盒般邀请不同风格歌手驻唱的livehoe,在偏远二三线小城根本无法存活。”
“佑天寺桑?”海玲问。
“bggo,就是这样。”
“为何无数怀揣音乐梦想的年轻人非要死磕北漂?因为唯有北上广深咳咳,东京这般体量的级都会,才有足够庞大且多元的基数,去容纳各种细分市场。有同好交流,有洋人捧场,才有饭吃。”
他看着女孩们若有所思的神情,轻声道:“做音乐,光有热爱不够,还得认清自己所处的生态位。平台的高度,往往决定了才华能变现的厚度。”
经过一致商议,大家打算再加两日行程,故而翌日清晨,大部队浩浩荡荡杀向国内最高学府——紫荆与未名湖的所在地。
进入这等顶尖学府参观,向来绝非易事。汉东商会的办事员早早托了关系,找来两位正在读研的高材生做向导。
问就是老板的任务。
男生叫芃哥,在计算机系主攻信息融合与算法模型;同行的还有他在医学部当规培生的室友,小北。
漫步在水波荡漾的未名湖畔,芃哥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满脸苦笑地向丰川清告吐苦水。
“社长先生,您是不知道,能带几位大小姐进校门,我们可是提前三天定闹钟抢的入校名额。每天限额千百来个,晚一秒钟,系统便直接卡死。更有甚者,校内竟滋生出利用教职工亲友名额倒卖黄牛票的产业链,屡禁不止。”
丰川清告双手插兜,对于这种现象并不意外。
任何公共服务一旦不按市场价格进行资源配置,而是试图维持某种绝对的公平,必然会导致排队、抢票等拼手的变相竞争。
从故宫到天安门城楼,门票往往只需区区几十块甚至免费,直接抹平了阶级间的消费门槛;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供需严重失衡下的秩序挑战。若是采用价高者得的拍卖模式,公共资源便成了资本的玩物;若是死守低价,便只能忍受预约系统的崩溃。公平与效率,向来是无解的死结。
“学业如何?看你这际线,平时跑代码没少熬夜吧。”清告半开玩笑地转移了话题。
提及专业,芃哥倒是精神了几分:“导师人极好,不把我们当廉价劳动力。课题组氛围融洽,师姐们还会手把手教我跑联邦卡尔曼滤波的模型,甚至允许我不耽误进度的情况下去大厂实习。”
素世问:“华国学生都那么苦来兮吗?”
丰川清告翻译后,芃哥说:“苦。”
“对比当年考研时几千人争夺百十个名额的惨烈,如今已算是苦尽甘来。”
一旁穿着白大褂、趁着午休跑出来透气的小北,却满脸掩饰不住的憔悴。
“你就知足吧。我们学医的才是纯正的‘赛博牛马’。”
小北眼底满是红血丝,自嘲道,“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听着高大上,实则就是拿着每月千把块的微薄补贴,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昨晚值夜班,单我一人便看了六百多张影像片子,眼睛都快瞎了。”
“国家医疗体系的高效低成本运转,很多时候就是建立在定向剥削规培生的基础之上。许诺你一个光明的未来,然后把你当学徒使唤。若是遇上走后门空降的‘某小姐’,更是叫人破防。”
芃哥拍了拍小北的肩膀,转头对清告说道:“所以啊,我俩早就达成共识了。结婚?生子?在这座城市里,连休息时间都成了奢侈品,谁还敢去想传宗接代的事。单身保平安,赚点钱自己花,过得比谁都滋润。”
听着两位名校天之骄子的抱怨,长崎素世与丰川祥子面面相觑。她们出身于日本财阀阶层,虽经历过家道中落或组建乐队的波折,却也是头一回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普通人在时代巨轮下被碾压出的生存焦虑。
丰川清告倒是心如止水。
政治地位决定经济走向,海量资源自向权力中心聚集,引来无数人才蜂拥而至。竞争的残酷性被无限放大,稀缺与丰富这两大截然相反的概念,在这片土地上诡异地达成和解。
他这具穿越者的躯壳,若无资本加持,大抵也会沦为未名湖畔另一头迷茫的牛马。
大部队继续列队前往太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