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默默靠拢过来,半个身子极为自然地贴着父亲的宽阔胳膊,借此在这间略显生分的平民教室里寻得几分安稳底气。在外人面前,拉黄包车的大小姐总是将脊背挺得笔直,犹如一只时刻保持着高傲姿态的炸毛蓝猫,唯独在紧贴着老父亲略显粗糙的西装布料时,才舍得稍微卸下几分防备的力道,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丰川清告身体一僵,却也扶住祥子,以自己的行动给予温暖。
至于台上的年轻女班导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穿过几排课桌,精准地落在了后排的这对父女身上。
作为深谙学园生态的教职员工,她早就仔细查阅过丰川祥子的学籍档案,清楚这位月之森来的转学生平时不仅婉拒所有的社团活动,而且每天放学后准时消失,雷打不动地去校外打工赚取生活费。
孤僻、清冷、极度缺钱,这是贴在祥子身上撕不掉的标签。羽丘对于课外的事情几乎不管,以至于最近也有和花咲川一样堕落成中专的风评,既然转学来羽丘就是想要拿奖学金兼拼命打工赚钱,女班导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孩子大概率出身于破裂的单亲家庭,亦或是遭遇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变故。
但今日一见,情况似乎大相径庭。对方居然有活生生的家人出席家长会?
而且还是一位气场上位、穿着极其考究的成年男性,百达翡丽的手表可不是抓瞎的,仿造的也不便宜好吧。
既然家里条件看起来完全不差,那还能让女儿去干苦力兼职?
班导的目光在丰川清告那张轮廓分明、透着几分斯文败类气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不是丰川清告和丰川祥子在眉眼轮廓上确实有着八九分的相似,单看这种年轻帅气大叔配清冷落魄女大学生的组合,旁人怕是早就在心里报了警,误以为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陷入了所谓“爸爸活”的泥潭,被有钱的老男人给包养了。
额,对于小日子的变态程度来说,穿棉袄的事情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甚至有专门的x社区和纸飞机群体谈及互换棉质衣物等等,包括是否吐在里面等等。
倘若抛去这种变态情况,大和民族的父女往往到了青春期就形同陌路,连内衣都要放在不同的洗衣机里清洗,更别提像眼前这般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看着两人自然流露出的信任感,班导摇了摇头,把脑海中变态的社会新闻甩了出去,心中暗自盘算:看来,得把对丰川同学的家访早点提上日程,去实地探探这户人家的底细,免得真出了什么差错,砸了羽丘的百年招牌。
丰川清告全当看不见周围人的目光,从华国旅行归来之后,他是能够更平和的接受新生的一切的。
开玩笑,别管岛国职场规矩多森严,老爹给闺女开家长会天经地义。女儿奴确实排在狗后头,可此等刷存在感、给祥子撑腰的关键场合,丰川清告无论如何也想要亲自坐镇,总不能真叫初华顶着国民偶像的光环、乔装打扮跑来平民学校以小姨的身份当家长吧?
妃玖也更合适啊!
漫长的家长会终于宣告结束,家长们如释重负般涌出教室,走廊里顿时充斥着客套的寒暄与虚伪的奉承。
只能说校园让大家暂时来到了一个差不多的地方,当毕业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回归了自己的阶级,这点在小日子淋漓尽致。
但毕竟小日子的校服确实不丑,大家都能穿一个衣服客观上也挽救了各自的青春自卑,至少比有些强制某些型的学校要好,头刚刚剪了,一模后面,辫子长出来了。
丰川清告无意参与这样的纠缠,和祥子并肩走在洒满橘色夕阳的林荫道上,气氛难得的静谧。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干脆的声音:“boss!”
丰川清告回头看去,就现自家花重金雇佣的专属安全顾问八幡海铃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战术步伐走来。而与她并肩走着的,是一名蓄着黑长直的女孩。黑长直女孩粉色眉眼间写满了烦躁,似乎十分恼火。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熟稔地打着招呼:“海铃啊,怎么了,放学了?花咲川就是放学早啊。这位是……”
海铃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我朋友。”
黑长直穿着羽丘女子学园的校服,很不情愿地被海铃拖拽着前行。她双手抱在胸前,似乎有些埋怨海铃非要拉她来瞎逛,耽误了去livehoe打工的宝贵时间,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倒是祥子看到这位黑长直,原本放松的步伐停滞了须臾,沉默了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面具,走上前去,声音不带一丝波澜:“贵安,立希,海铃,你们好啊。”
原来这位就是crychic里面的椎名立希同学,传说中的狂躁鼓手吗?
丰川清告心中暗自点头,终于今天认识了。老早就听闻这姑娘脾气火爆,越了解越拥护,觉得名不虚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立希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穿着羽丘制服的祥子。
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冷笑着啧了两声,语气尖酸刻薄:“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你这家伙也在羽丘啊。怎么,抛弃了大家之后,躲在这种平民学校里玩得还开心吗?”
“立希我”
海铃见状,偷偷瞄了一眼男人,立刻出声转移火力:“boss,你最近应酬很多,眼圈有点大哈。”
“有吗?只是项目”
“既然接了那么多大项目,还是得多注意休息,不然我领工资会有心理负担的。”
“原来你会有这种东西?”
丰川清告瞧出了两个女孩之间剑拔弩张的死局,自然不可能看着自家白菜被外人乱拱。
他上前半步,宽阔的身躯刚好将祥子半挡在身后,顺势给海铃使了个眼色,打断了即将爆的冲突:“椎名同学是吗?”
“你是”黑长直这才现祥子这家伙旁边还有个田力。
“我是小祥的多桑。既然是小祥以前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随时都有空的。”
立希原本还想继续输出,听到“父亲”两个字,满肚子的火气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岛国刻在骨子里的尊卑长幼观念让她下意识地收敛了刺猬般的防备,结结巴巴地鞠了一躬:“您、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很高兴见到你。”
“你高兴的太早了。”
原本张牙舞爪的狂犬突然变成了讲礼貌的鹌鹑,脸颊憋得通红。
海铃这才借机拉着立希的手腕往校外走,看样子平时没少给这位暴躁鼓手当理智刹车片,出谋划策平息怒火。
路上,丰川清告干巴巴地尬笑道:“这位椎名同学,还真是个……十分有个性的姑娘哈。”
但祥子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
昔日队友的指责如同尖锐的细针,一遍遍扎在她极力隐藏的旧伤疤上,让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她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下投出一片落寞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