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清晨开着空调,总是令人格外的慵懒,沉迷在舒适的被窝内,听着冷风机细微的嗡嗡运作声,昨夜残存的温热气息被循环的凉意渐渐抚平,倚着光滑柔软的枕头。
没有哪一刻,比卸下白日里西装革履的伪装与名利场中步步惊心的算计,单纯作为一个疲惫的肉体得以短暂停歇时更令人能产生归属感。
丰川清告醒得比较早,侧过脸,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晨光端详着身旁的。
若叶睦仍在熟睡。
白皙的肩膀裸露在被子外,细嫩的肌肤上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红印。
丰川清告伸手扯过被子,将她的肩膀盖严实。
昨夜一直到凌晨三四点才睡觉,而此时才只有早上六点,丰川清告再眯一会儿,便下楼准备早餐,然后撤退,趁着清晨街上人少,回月岛的海景壹号公寓。
家里比较大还是有好处,一直借口避嫌睡在一楼客房的丰川清告,不是非常担心被睡在二楼的长崎妃玖或是素世现昨夜未归。
更何况,本身他也可以说自己出去买早餐食材,素世家的饭还是他在管。
终究还是什么都生了丰川清告内心感慨。
他仰面躺在略显破旧的床垫上,望着出租屋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思绪如潮水般漫过理智的堤坝。
曾几何时,他还信誓旦旦地在心里给自己划定了一条名为“长辈”的红线,用那些前世带来的、属于“张清告”的道德底线与伦理枷锁将自己层层包裹。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清醒,只要在汉东商会的酒局上装得足够愚钝,只要在面对长崎妃玖那充满试探与占有欲的眼神时保持足够的冷酷,就能在这片充满陷阱的桃花源里独善其身。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南北朝。
但现实的引力远比他想象的沉重。自打那次在办公室里,素世卸下所有的骄傲与矜持,流着泪抛出请求,只求他能把“完美丈夫与父亲”的面具死死焊在脸上时,丰川清告就知道,这具名为“家”的沙滩城堡,地基早就烂透了。
表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遭到拒绝真是沮丧呢。
长崎妃玖的医学诊断书更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商战中杀伐果断、甚至敢用开曼群岛影子基金做局坑杀丰川本家的女总裁,在得知自己卵巢早衰、丧失生育能力后,骨子里的不安全感被无限放大。
她迫切需要一个能稳固商业帝国与家庭纽带的筹码,而这种病态的焦虑,犹如无形的蛛网,将海景壹号里的每一个人都死死缠绕。
和素世把话说开后,丰川清告表面上也算是戴稳了“好父亲”的面具,可内心的空洞以及身体上日益累积的荷尔蒙冲动,加上妃玖的部分装糊涂与暗中纵容,也知道自己生理性上无法完全满足丈夫。
丰川清告开始恢复隔一段时间加班并在原来破出租屋里留宿的习惯。
于是在内心彷徨且极度需要一个宣泄口,又恰逢某次因处理完离岸信托繁杂账目而多喝了几杯的深夜,若叶睦像个游魂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的防线。不得不说这一次让丰川清告见识了小睦恐怖的表演天赋,惟妙惟翘的表演,终于让有一次喝酒半醉的他,撕碎了道貌岸然的伪装。
在那场意乱情迷中,副人格“小莫”掌控了身体。她深知这个男人的软肋在哪里,她没有用自己小睦原本清冷木讷的性格去迎合,而是刻意压低了嗓音,用素世那种甜腻、温婉却带着窒息般依赖的语调,在他耳边呢喃;甚至在下一秒,又切换成青梅竹马祥子那种骨子里透着高傲、却又在绝境中不得不低头的清冷姿态。
穿着aveujica的打歌服,精准地击穿了中年男人心底阴暗的角落(这肯定过不了审,作者就不写了)。
生了这种越界且不可挽回的关系,丰川清告起初也是充满负罪感与自我厌弃的,但随之而来、内心隐隐的窃喜更是让他惶恐。
他也觉得能有若叶睦这样的美少女不仅毫无保留地投怀送抱,甚至甘愿放下自尊去扮演他内心最隐秘不堪的禁忌幻想,自己也是没有白穿越这一次,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原来也是这样俗不可耐的男人,什么感情啊,挣扎啊,责任啊,原来只要欲望得到满足,就能像个普通的雄性动物一样感到高兴。
以前所谓的焦虑和扭曲,原来都只是性压抑吗自己终于在这里,在“性”上收获了权力的满足感吗?
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我知道的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丰川清告感觉自己大概是病了。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只是想要肉体上得到满足,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依附与安放。他的灵魂在经历了地坛公园那场跨越时空的重逢、埋葬了前世的执念新生之后,太多依赖于长崎素世给予的救赎。
以至于相较于纯粹的欲望泄,他其实更加渴望的是能在对方怀里卸下所有的铠甲,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撒娇寻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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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下午,长崎素世在孙小川会社三十五层的办公室里给他按摩头部的时候,他和素世都不说话,只有窗外东京湾的夕阳静静沉没,那却是他在这世界里,最珍惜的时光。
相顾无言,却感到安心满足。
做完早餐,丰川清告端着盘子上楼,轻敲房门,走进了这间原本属于祥子、如今却成了他临时据点的卧室,在达之后,此处被他重新购入,并进行了一定的装修。
被窝正在蠕动,丰川清告走过去,隔着薄被轻轻拍了拍她。
一双淡淡的黄金瞳,犹如初醒的兔子般,缓缓探出被子。
半张脸缩在被子内,墨绿色的头凌乱地散落在枕畔,面色红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呼吸平稳绵长,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想来是醒来有一会儿了,只是贪恋这被窝里属于男人的气息,不愿起身。
“既然醒了,怎么不下楼吃饭?”丰川清告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没力气。”少女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丝沙哑,眼神闪躲着不敢与他对视。
丰川清告微微一愣,随即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墨绿色长。以现在的他,单凭这副怯生生、甚至带着些许自我防备的神态,是能分清楚现在占据主导的是原本的“小睦”。
“要给你端上来么?”
少女躺在床上,略带羞赧地望着他,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点了点头。
重新下楼,给睦端来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担心她待会儿起来着凉,丰川清告从衣柜里找了一件自己平时穿的宽大白衬衫递给她。
睦接过衣服,手指紧紧攥着布料,却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了?”丰川清告疑惑地转过头。
“转过去。”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清脆了几分,原本迷茫的黄金瞳里多了一丝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