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清告并未察觉到素世的异样,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上。他大步上前,坐在妃玖身侧,语气里带着关切:“妃玖,既然已经有了身孕,会社的事情可以移交。无论是航线调度,还是咱们刚刚重组的ai泛娱乐板块,明天开始你都不用再去操心,所有人都得为你的身体让路。”
长崎妃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点了点清告的手背:“现在才刚刚着床,情况还不稳定。还早着呢,肚子都没显现出来,没必要弄得草木皆兵、兴师动众。下个月还有两笔关键的深水港续约谈判,那群老狐狸只认我,交接给别人我不放心。日常的审批我会尽量在家里处理,我没有问题的。”
“不行!”清告剑眉倒竖,拿出了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你可是高龄产妇了,本来身体底子就不算好,早年又受过创伤。这种时候还想着和商界老油条斗智斗勇?还是小心些为妙,会社的事情我接手,就算真出了岔子,损失的无非是些数字。现在没什么比你和孩子更重要。”
看着两人为了工作与身体的安排争执,言语间满是寻常夫妻的烟火气与牵挂。祥子在旁边偶尔插上几句嘴,表示自己也可以在放学后帮忙分担一些简单的报表核对。
整个客厅里洋溢着一种令人艳羡的温馨与和睦。
大家都沉浸在对于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之中,描绘着婴儿房该粉刷成什么颜色、满月酒要邀请哪些宾客。
只有素世觉得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欢声笑语落在她的耳膜上,全都化作了嗡嗡作响的嘲讽。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误入温馨家庭剧的局外人,甚至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罪恶感。
“老师,哦嘎桑,小祥”素世趁着谈话的间隙,轻声打断了众人的笑闹,“刚刚结束跨国航班,加上时差倒转,我感觉头有些痛,可能身体还是不太适应。我有些累了,想先去楼上洗漱休息,就不陪你们聊天了。”
丰川清告立刻转头,看着素世眼底的青黑和苍白的面色,心疼地叮嘱道:“也是,这趟去欧洲确实辛苦你了。快去泡个热水澡,早点休息。明天也不要去企划部报到了,我给你批三天假,在家好好养养精神。”
“好的,谢谢老师。”
素世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的刹那,眼底的慌乱再也无法掩饰。她加快脚步走上楼梯,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惶。
夜幕深沉。
海景壹号主卧的宽大软床上,丰川清告与长崎妃玖并肩躺着。
壁灯被调到了最暗的档位,房间里弥漫着令人安心的馨香。
“到底有多久的事情了?”丰川清告侧过身,手臂虚虚地揽着妻子的腰,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前几天,刚刚成功的。”妃玖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睡衣纽扣上画着圈,“医生说各项数据都很好,只要度过前三个月的危险期,基本就稳妥了。”
丰川清告回忆着其中的细节。
他自己是早早就去生殖中心留下过冷冻样本的,也清楚妃玖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寄希望于体外受精与胚胎培育。当初得知妃玖卵巢早衰的诊断时,他本以为这辈子和妃玖拥有共同血脉的希望极其渺茫。
医学上的概率往往冰冷且残酷,能在条件如此苛刻的情况下,仅仅经过短时间的培育与移植,居然真的能够一次成功,这简直堪称奇迹。
他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妃玖隔着真丝睡裙的平坦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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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理智告诉他,现在那里不过是几个刚刚完成分裂的细胞团,根本不可能听到任何心跳或动静,但他依旧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宇宙间最宏大的交响乐。
“真神奇”清告低声呢喃,“我要当父亲了。”
妃玖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手指穿插进男人略显硬扎的头里,轻轻揉捏着:“这话说得,你不是已经有祥子了吗?难道祥子不是你的女儿?”
丰川清告抬起头,脑海中浮现出祥子在楼下那充满朝气与期盼的笑容,那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珍宝。
他叹了口气,坦诚地说道:“祥子当然但直到现在,直到真切感受到有属于我们的生命在这里扎根,我才能确定,感觉真的不一样。”
“祥子酱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素世是我对过去的救赎与羁绊。而这个孩子”清告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且坚定,“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属于‘现在’和‘未来’的锚点。他证明了我的灵魂,是真真实实活在这个时空里的人,而不是一具徒有其表的躯壳。”
妃玖听懂了男人话语里潜藏的、关于身份认同的深刻迷茫与释怀。
她没有追问那些过于深奥的话题,只是像安抚一头终于找到归宿的疲惫野兽般,温柔地拍了拍清告的头。
“睡吧。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两个人相拥而眠。
呼吸渐渐变得同步。
只不过,在即将沉入黑甜梦乡的交界处,丰川清告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违和感。
医生说过妃玖的身体条件极度恶劣,为什么这次的培育与着床会如此迅且毫无波折?这种反常的顺利,似乎违背了常规的医学概率。
但满载的幸福感与连日来的极度疲惫,如同厚重的毛毯般迅捂住了这丝微弱的怀疑。
潜意识里,这个孩子也是自己爱的延续,渴望到下意识地拒绝去深究任何可能破坏这份美好的可能。
最终,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在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卧室内。
并没有开灯。
长崎素世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站在落地窗前。外面的夜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将东京璀璨的霓虹灯光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室内没有开暖气,带着几分初秋的寒意。
素世低着头,双手缓缓覆上自己同样平坦的小腹,指尖传来的温度冰冷得吓人。
两个月前,在生殖中心进行排卵与取卵的过程,一幕幕如同高清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她记得自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刺目的无影灯打在脸上。麻醉剂注入静脉时那种逐渐失去意识的下坠感,以及醒来后护士端来的热牛奶。
那时候,她其实觉得排卵的过程非常顺利,甚至比起生理期时的腹痛还要轻松几分。以至于她术后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的身体负担,很快就投入到了月之森的学业和企划部的日常工作中,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