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难得做回通情达理的老师,怎么还要被学生怀疑?”丰川清告拿起内线电话,“企划部南边还有两间小练习室,平常给签约主播排声乐课。晚上空出来的时段给她们留一间,设备先按非商业项目借用。录音棚需要提前登记,乐器损坏照价赔偿。”
爱音的眼睛越来越亮。
“免费?”
“暂时免费。”
“水电费?”
“公司出。”
“录音呢?”
“每月可以申请两次内部试录。”
“宣传资源?”
“做出能听的东西再谈。”
“交通补贴?”
“蹬鼻子上脸了啊。”
“真小气。”
爱音嘴上嫌弃,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了。
丰川清告看得出来,她并非临时起意。
从进门开始,爱音一直站在灯身旁,讲到练习室时会先看灯的反应,提起商业规划却没说要把灯绑进自己的直播项目。她想出名,想赚钱,也想交朋友,所有目的都写在脸上,不怎么高尚,倒也坦荡。
清告对年轻人的纯粹向来不抱幻想。
人做事总得图点什么。只要愿望能摆在桌面上谈,远比口口声声为了别人、背地里却另算账的人好相处。
“公司可以给场地、设备和基础法律支持。”清告说,“乐队归你们自己。版权如何分,演出收入怎么结算,等有作品以后再签协议。头几个月先排练,别急着开直播,也别拿会社的名字炒话题。”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诽谤。”
“合同附件里写着你过去半年的运营记录,需要我念吗?”
爱音清了清嗓子,果断换话题。
“还有个问题。现在缺贝斯手和鼓手。”
她说完,视线缓缓转向会议桌另外两边。
素世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椎名立希也察觉到了,脸色立刻冷下来。
清告顺着爱音的目光看了过去,笑意更深。
“公司里不是有现成的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爱音双手合十,“长崎同学,椎名同学,有没有兴趣加入未来的级乐队?福利优厚,前景广阔,队友美丽可爱。排练室免费,老板看起来也快批预算了。”
“我没说批预算。”
“场地设备折旧也属于预算。”
“刚回日本就学会薅公司羊毛,你在英国去lse净研究资本主义了?”
“老师教得好。”
两人你来我往,话说得随便。
素世坐在旁边,胸口却像被什么轻轻压住。
这好像才是正常学生和老师的交流模式吧?
爱音可以嘲笑他抠门,拿合同开玩笑,张口便是八二分成。清告也会骂她胡闹,却听得出并不生气。师生之间隔着张课桌,也隔着清楚的边界,彼此都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事说完就过去。
素世与清告之间从来没如此简单。
最早是恩人和被救者,后来成了老师和学生,后来再后来,他娶了母亲,成了名义上的继父。
她喊“老师”时,心里想的究竟是哪层身份,自己也分不清。
爱音不用分。
她只把丰川清告当成教过她、坑过她、也在需要时帮过她的中年男人。可以信任,可以埋怨,还可以理直气壮地伸手讨练习室。
如此普通的关系,素世竟生出几分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