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嘴角扬起来,旁人便以为他心情很好。
两个人站在宴会厅边缘,不时有宾客经过。隆文沉默片刻,先挑了件相对安全的事开口。
“网吧不再招收新来的脱北者,我还得谢谢你。”
“举手之劳。”
清告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没有碰酒。
“人员越来越杂,本就容易出事。停止招人,替已经在岗的人补办正规合同,再把几个借住宿扣押证件的中介赶出去,都是会社该做的事。你不提醒,合规组早晚也会查到。”
“能查到和愿意管,是两回事。”
“朋友之间用不着如此客气。”清告看了他一眼,“你也让睦住进家隔壁的房子,省得她每天两头跑。也是照顾我的生意”
提到女儿,隆文的笑还是不变。
“睦住得习惯吗?”
“她说安静。”
“她肯说安静,通常就是满意。”
若叶隆文朝宴会厅中央望了眼。
大臣正同几名游戏会社代表合影,摄影灯接连亮起。妃玖身边有人陪着,短时间内不会过来。
“清告,上次我说过的粮食……”
隆文说到半途,又停了下来。
清告拧开瓶盖。
“继续。”
“会社在日本海有固定航线。”
“所以?”
“部分货物不进入公开市场。只要在日本海西侧交给指定接收人,后面的事情与你无关。”
丰川清告把刚碰到嘴边的水瓶放下。
“你是说,让会社的船把粮食送到日本海西侧,再秘密交给北边的接收人?”
隆文的目光落在水瓶上。
“只是一批救命的东西。”
“会社航运不是我私人开的渔船。”
清告声音不高,语气也算平和。
“船上有船员,岸上有调度。货物涉及报关、保险、出口审查与制裁合规。你说后面的事与我无关,其他人的责任也会跟着消失吗?”
“我可以保证,接收者不是军方。”
“你拿什么保证?”
隆文没有回答。
清告眯了眯眼。
“货到了谁手里,谁来确认?中途被美韩的人扣走,谁能追责?事情曝光以后,谁替船员、公司和经手人员承担后果?”
“……”
“隆文君,你总得给我能放到桌面上的理由。不能只靠朋友之间一句相信。”
隆文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宴会厅中央响起掌声。大臣结束致辞,角落的小型乐队开始演奏音量很轻的爵士曲。宾客重新交谈,碰杯声与笑声混在一起,没人留意两人正在讨论海对面的饥饿。
丰川清告并非毫无准备。
网吧的事情查下去以后,他便知道若叶隆文与北方某些人保持着联系。关系从何而来,隆文始终没解释。可能与若叶家过去的经历有关,也可能是某个脱北家庭留下的人情债。
从脱北员工带来的零碎消息,再到华国方面传来的内部判断,清告多少知道北边正在生什么。
疫情封关以后,原本就脆弱的贸易近乎停摆。粮食、药品和化肥全都短缺,种子与农机配件同样难进。配给先照顾有门路的人,普通家庭只能靠存粮硬熬。
有人缺得快要活不下去。也确实有人吃得过饱。
从人道角度,丰川清告愿意帮忙。
可愿意和能做之间,隔着法律、外交、分配与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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