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奈美和睦,怎么样?”
丰川清告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宴会厅里的爵士乐正好进入副歌。鼓刷擦过镲片,宾客举杯交谈,远处又响起短促掌声。若叶隆文的声音夹在其中,听起来像句缺少前因后果的寒暄。丰川清告举着矿泉水,过了好几秒才转过头。
“你t说什么?”
若叶隆文脸上的笑容很标准。
嘴角扬起,眼角略弯,牙齿只露出恰好的部分。全国观众看过无数次,电视台摄影师闭着眼也能选出适合当宣传照的角度。
“我的夫人,森美奈美。还有女儿,若叶睦。”
隆文望着清告。
“如果你愿意帮忙,她们的事都可以谈。会社需要美奈美配合什么项目,或者你希望睦继续留在身边,我都不会反对。”
清告手里的塑料瓶出轻响,瓶身被捏出几道凹痕,冰水贴着掌心,凉意却压不住胸口升起的火。
“桥豆麻袋……不,等一下,隆文。”
清告认真看着他,仍想从对方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这种话开不得玩笑。我可以当你喝多了,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我没喝多。”
“所以你是认真的?”
“很认真。”
丰川清告将水瓶放到身旁的长桌上。
“你问过美奈美和睦吗?你没问。”
“事情办成以后,我会向她们解释。”
“解释什么?”
丰川清告的声音不算大,语气却压得很沉。
“解释你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已经替妻子和女儿把人卖出去了?”
附近有宾客朝两人看了眼。
隆文脸上的笑容依旧稳固,仿佛正在与老朋友讨论节目安排。清告却看得见,他握着酒杯的指节正在白。
“清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决心。”
“你的决心,凭什么用她们来证明?”
“为了组织,牺牲再多都值得。”隆文低声说道,“名誉、财产、事业,必要时连命也可以。我随时能舍弃自己的所有。”
“你的东西,你爱怎么舍弃都随你。”
丰川清告打断了他。
“别人的人生不包括在你的‘所有’里面。”
若叶隆文没有退让。
“她们是我的家人,清告,我是若叶家的家主。”
清告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一个人先得知道该珍惜谁,才谈得上推己及人,这就是圣人齐家治国的道理。
若连家中妻女都能摆到谈判桌上,口中所谓的救人、同胞与大义,还剩下多少分量?
所以日本人大多是爱国的,却不爱日本人,因为爱国只需要口水,而爱人需要付出时间,金钱和泪水。
丰川清告自认不是君子,更谈不上爱小日子。
他贪钱,贪权,也喜欢别人求到门前时的分量感。许多事情做到后来,早已分不清究竟出于责任,还是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可他折腾到今天,至少有部分原因是想让家里人过得好些。
祥子不用继续躲在破旧公寓里计算水电费。
妃玖怀孕后可以安心休养,不必挺着身体同董事会那些老东西斗气。
素世
就连睦,他也希望
他也会利用人,做交易,记得谁欠过自己。
可把家人当作筹码,仍旧越过了他心里的某根线。
若叶隆文却像在桌面上推来两份无人签字的抵押物。
“睦应该不会拒绝。”隆文说道。
“应该?”
“前段时间,你不是经常送她回家吗?”
丰川清告眼神冷了下来。
隆文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