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回答得礼貌,既没直接拒绝,也未把话说死。她最近在班里的状态比过去轻松许多,偶尔愿意参与同学间的闲聊,也会抱怨会社加班和某位粉毛乱改企划案。
医疗记录带来的阴影消散后,她确实像恢复了部分普通少女的生活。
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又开始松动。
午休结束前还有二十分钟。几名同学准备去社团教室,素世独自走向中庭。秋日阳光穿过树冠,落在砖墙与白色长椅上。风吹过灌木,花圃边缘散着细碎的亮斑。
她坐到长椅右侧,把书包放在身边。
几分钟后,若叶睦沿着林荫道走来。
她仍穿着月之森校服,浅绿色长落到肩后,鬓边夹着银色卡。右手腕的护具已经拆掉,手指活动时仍显得僵硬。
睦看见长椅上的素世,脚步慢了下来。
人当然不会因为周末过去便忘掉最想知道的事。
墨提斯从早晨起便没停过,一直撒泼打滚。
“请假。”
“装病。”
“告诉祥,让祥陪你来。”
“干脆逃去排练场。素世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叔叔睡在哪里。”
若叶睦每次都没回应。
她还是来了。
素世抬起脸,朝她笑了笑。
“小睦。”
声音甜得近乎刻意。
睦在长椅旁停下。她没有坐,双手放在书包肩带上,像随时准备转身离开。
“坐吧。”素世说。
睦摇头。
“没关系。”
“是吗?”
素世也没有勉强。
从站位看,睦居高临下;真正掌握节奏的人仍坐在长椅上。素世把裙摆整理平整,手掌搭在膝头,姿态端正得像准备进行员工面谈。
“上次去你家,我看到了一些老师的东西。”
睦的手指压紧肩带。
“拖鞋、围裙、杯子,还有冰箱里的便当。老师对小睦真是很关心呢。”
“嗯。”
“只是长辈的关心吗?”
睦望向旁边的花圃。
花已经过了最盛的时候,园丁尚未来得及清理枯掉的边缘。几片黄的叶子夹在颜色鲜艳的花朵中,远处看不出来,靠近后却十分明显。
“不是。”她说。
素世搭在膝头的手停住。
睦的回答太快,也太直接。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试探,从公寓说到气味,再谈老师近期的夜不归宿。如今第一层纸刚揭开,睦便把后面的遮挡全部撤走。
素世斜眼看她。
“小睦有时候说话真直白。”
“……”
“总是做些我不希望你做的事。”
睦低下头。
“以前拜托你的事情,你也总是做不到。让你帮忙劝小祥,你沉默;让你遇到麻烦时告诉我,你还是沉默。每次都等事情走到无法挽回,才说一句最诚实的话。”
“对不起。”
“道歉很方便呢。”
素世的声音仍旧柔软。
“只要说全是自己的错,别人便不好继续责怪。可小睦真的觉得,所有事情都只属于你的错吗?”
“不是。”睦说。
素世胸口仅剩的侥幸又往下沉了些。
她一直希望睦否认。